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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有疑惑,卻不再多言,而執嬰也張羅著青棗生意,消失在街邊絡繹的人群中。
往來的人聲再喧鬧,似乎在書院門前都會克制一些,這柏舟書院是三陽縣的莊嚴所在,而書院里面,更有楊珥心中的一片凈土。
她望著門檐無言,紛亂的心神也沉靜了下來,今日的事讓她忽然間就明白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自己離得再遠,還是離不開京中的是非,往后的日子里,還會遇到更多來自宮中的“方公公”,甚至身份比他要尊貴太多,自己一定要打起萬分的精神來應對。
同時,宮外陰損的人,與宮內人的城府不遑多讓,就算在宮里艱難地存活了下來,可是也有可能因為自己的掉以輕心,在宮外落入一個萬劫不復的境地,今日失了活計,便是小懲大誡。
忽然,她覺得自己的肩被人拍了兩下,她莫名地回頭,發現了一只松弛肥胖蒼老的手停在了面前,望著上面針狀蠕動的小生命,她愣神地呆了片刻,隨即瞳孔放大,尖叫了起來:
“啊!!!!!!!!!”
庖廚猛然捂住了雙耳,五官扭曲,覺得地皮都被她的嗓門給嚷裂了似的,忙站遠了些,驚恐道:“小姑娘你是屬虎的嗎?要不是我這個老家伙年老了,耳朵本來就不好使了,這一下子怕是要被你給吼聾了!”
楊珥被嚇得定在了原地,舌頭還在打結,“爺爺爺……爺爺你好壞,竟然拿蟲蟲……蟲嚇唬我!!!!!”
庖廚挺著圓滾的肚子,笑得開懷,“我看你一個人站在樹下好久了,一副自怨自艾的神色,決定來嚇一嚇你,怎么樣,現在心情有沒有好些?”
她拍了拍胸脯,這才緩過神來,發現剛才的沉郁竟然真的瞬間一掃而光了,放松至極,但仍嘟著嘴,不樂意地看著庖丁。
庖廚義正言辭地說:“我都是為了你好,況且,這可不是什么害蟲哦,說到底你的緞鞋都是它的功勞呢,這是蠶寶寶。”
“什么?蠶?”楊珥瞪大了眼睛,有些好奇又有些畏懼的樣子,不敢靠近。庖廚猛地舉到了她的面前,疑惑道:“你竟然不認識?”
她有些尷尬地訕笑,自幼除了螞蟻以外的蟲都怕,所以一直在宮里被保護得好好的,連只黃蜂都很少碰到,這柔桑陌上的蠶更是沒機會見著了。
忍不住輕微地挨了一下它,無骨的柔軟像極了林無意給她蒸的夜宵包子,再看到庖丁腳邊的籃子里裝滿了綠葉,上面還趴著不少黑白相間紋路的幼蠶,她一陣膽寒,不敢再多看一眼。
仰頭望樹,了然道:“爺爺是在摘桑葉啊。”原來自己一直站在一棵桑樹下。
庖廚含笑點頭,“小姑娘在這悶聲嘆氣的為何事煩憂啊?不妨讓爺爺給你排解一下?”
楊珥還記得上次在灶間,爺爺聽到她餓,二話不說就給她包餅的舉動,那份溫暖一直停留在心間。本來一直覺得沒什么的,被他這么一問,當下心里便委屈連連:“我把活計丟了,正默默地惆悵呢。”
庖廚支著下巴沉吟道:“這一定是你的雇主這輩子做的最明智的決定!”
“爺爺!”楊珥撅著嘴巴嬌聲抗議。
他笑得臉色都紅潤起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瞧瞧我手中的這只蠶。”
楊珥聞言望了過去,發現它正耷拉著腦袋匍匐在老人的掌心,生怕自己摔了下去,緊扒在上面。
她沒明白庖丁所指,他誠懇地說:“在我剛拿起它的時候,它慌亂無措,四處攀爬,企圖離開對于它很是陌生的手掌。而小姑娘你現在就像它一樣,只是被一雙莫名的手牽扯住了腳步罷了。”
她眼里多了些似懂非懂的神色,庖廚繼續剛才的話,“它現在一定也很沮喪,但是它沒有沖動地跳到手心外的深淵里,而是換了一條路,找到了手心,靜待別的機會,現在,機會來了。”
他把它安穩地放回了竹籃內,適應過后的它隨性地大吃特吃起來。楊珥明了,只是復而垂頭喪氣,“可是我的機會不知道何時才能到來。”
庖廚的嘴角彎起了神秘莫測的弧度,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她一句:“小姑娘識字嗎?”
楊珥心下奇怪,但還是謹慎地回答:“識得,也寫得,但吟詩作對估摸是不行的。”
庖廚摸清了她的學識功底,勉強還算滿意,“認識字就成,藏書閣里的小書僮因為母親生病,故而辭了活回老家去了,書院的管事正愁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接替的人呢,有沒有心思來書院玩玩啊?”
她喜出望外,“爺爺您說的可是真的?書院的活計向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啊!我怎么會拒絕呢?只是這活怕是旁人都要搶破頭了爭一爭的,我這水平能行嗎……”
庖廚大手一揮,得意道:“我與管事的交情不錯,他自會賣我這個人情的,你就放心吧!”
楊珥激動得差點淚流滿面,自己好歹也是一朝的長公主,怎么就這點出息呢?
但是因為這雪中的暖炭送得實在是太及時了!撫平了她受挫的小心靈。
而且,接了這活,是不是也就意味著,可以離咱們的小無意更近些了?
作者有話要說: 執嬰這個名字,我真的超級喜歡~
大喊咱們的口號: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
第31章 美人金梯出
泛黃的書卷錯落有致地擺放在書架上, 楊珥目之所及,便有十幾列這樣兩人高的書架,每列最上層都擺放著錦盒, 可見是用來存放珍貴書目的,但卻滴灰不沾, 可見柏舟書院的學子們孜孜不倦的求學心勝,定是日日爭相拜讀這些名家大作。
此時是講學的時間, 閣內空無一人, 站在藏書閣門邊的楊珥并沒有隨處地走動,而是閉目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份寧神的竹香,是沁到書卷里年代的味道。
“小姑娘,久等了吧?中途我給院長送飯去了,所以來晚了些。你的事情我同管事的說了, 就說了你不用擔心的嘛, 恭喜你從今天開始便可以在這做活了。”庖廚滿面春風得意, 從閣外走了進來。
楊珥笑得眉眼都彎了,連忙跑到了他的跟前, “謝謝爺爺!等我適應了這活兒, 一得空就到灶間幫您的忙!”
“得嘞得嘞, 你可千萬別來,書生們還想正經地吃飯呢,你來了刀都被你劈壞了,還怎么剁肉呢!”庖廚仿佛聽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連番地拒絕了楊珥的好意。
她一點也不在意的嘿嘿直笑,眼珠卻一轉,“不過,您剛才是說給院長送飯去了嗎?可是陶詒徵院長嗎?”
庖廚好笑地覷了她一眼,“咱們學院難道還有第二個院長?怎么,你看上去似乎對陶院長很感興趣的樣子。”
楊珥的嘴唇微張,正欲說話。“也難怪,我們陶院長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得你這桃李年華的小姑娘欽慕也不足為奇。”庖廚煞有介事地自言自語道。
她干咳了起來,又不好直說自己只是好奇父親的情敵而已,更不好拂了庖廚護短的心,畢竟她要在他們院長的手下做事,總不能說人家掌柜的不是吧。
“不過……”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懸起了楊珥的心。
庖廚神情有些猶豫,面色尷尬,“管事的說,雖然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了你這次機會,但是留有一段時間的觀察期,如果能夠勝任的話,便可以長久安穩地做下去。”
楊珥會心一笑,她還以為是什么事呢,讓她白緊張了。管事的這樣安排,實屬情理之中,畢竟她虛報的資質平庸,僅能識字,況且他又只是個庖廚,有能力給她謀求一段觀察期,也已是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