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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個膽小鬼,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賀松風出國前那一段日子是他們最有可能的時候,甚至是臨到賀松風上飛機那一段時間都還來得及。
那時候的賀松風缺愛、缺錢、缺一切,張荷鏡就是那個時候的賀松風最有好感的對象。
但偏偏,那個膽小鬼什么都不敢說。
而那時的賀松風根本不可能主動,膽小鬼不表示,自然賀松風也不會有任何表示。
兩個人就這樣錯過了,而且是再沒可能的錯過。
因為賀松風現在不需要他了,賀松風有更好的選擇。
采買好所需的一切后,賀松風把購物車推到停車場去,站在后備箱邊上,挨個將那些日用品拿起來一一放好。
賀松風做事向來是不著急的,而且他也很少做這種家務活,所以當他嘗試將一袋米從購物車里挪到后備箱里的時候,他對那玩意的重量完全不熟悉,以至于拿出來的時候,整袋米又“咚!”的一聲往下墜。
賀松風整個人身體直直地往前傾,眼見著整個人要栽下去,一雙手也笨拙地被大米重重壓在購物車的底部,臉上五官吃痛擰起,浮出了一寸寸的褶皺,眼皮向下墜,用他眼皮中間的兩粒黑痣呆呆的瞪著那袋大米。
“傷著了嗎?”
聲音和一雙伸進購物車的手最先出現在賀松風的世界里。
賀松風循著聲音看去,看見了張荷鏡。他是高中時期那群男人里變化最小的,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斯文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個讀書人,而且是文科生。
賀松風還沒說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張荷鏡就先幫他把大米從購物車里拿到后備箱,順帶著把其他東西也一起幫著賀松風收拾了。
賀松風抖了抖兩只被壓紅的手,抱在一起搓了搓,斜眼掃了下張荷鏡,幽幽地說:“終于出來了?!?
“…………”
張荷鏡沒吭聲,但腦袋比剛才埋得要低不少,顯然是心虛。
賀松風站在一旁,等著張荷鏡幫他干活,自己則對著兩只紅紅的手掌吹冷氣,心疼自己,暗暗埋怨張荷鏡:既然在旁邊看著,為什么一定要等受傷了才上來幫忙?就連程以鐐都知道主動幫自己掃地看家。
張荷鏡搬東西磨磨蹭蹭,他大概也清楚賀松風對自己的不待見,所以想盡可能的拖延在一起的時間。
賀松風問他:“跟蹤我,想做什么?”
張荷鏡的動作一頓,自然地說:“就想看看你,看你過得怎么樣。”
“我很好。”
看不清張荷鏡是什么表情,分不清是喜是悲,但絕對是有遺憾。
輪到張荷鏡問:“所以你在國外得到了你想要的了嗎?”
提問的時候,他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低下的頭也抬起來,直直地望著賀松風,在期待著一個可能,又在害怕那個不可能。
賀松風沒有選擇直接回答,而是微笑著以寒暄的口吻把問題拋了回去。
“我想要的?你覺得我想要什么?”
張荷鏡緊張把兩只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緊緊抱住,僵持住面上平靜的微笑,假裝自己一點也不在意的反問:“我不知道,錢還是權?還是……愛?”
賀松風表現更加輕松,他沒有任何思考,就這樣平靜的淡笑著:“我也不知道,但你說得這些我都有,愛我的人還挺多的,我想這其中應該就包括你?!?
張荷鏡沉默了。
賀松風也不著急說話。
停車場的溫度有些低,灌進來的風帶著一股子酸味,吸進喉嚨里喉頭發澀,像是尷尬的味道。
被拋下的暗戀,大概就是這樣的味道。還沒來得及成熟就被摘下來的蘋果,隨手扔在地上,腐爛的味道就是如此。
于是兩個人微笑著維持表面的體面,誰都能品到體面下的那些酸澀腐敗,在這股難聞的味道下,又隱隱能觸摸到曾經的美好。
張荷鏡幫過賀松風不止一點,他是賀松風出國前的男人里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幫他的,他甚至知道賀松風希望擺脫過去,所以他選擇放手,放賀松風一個人離開,沒有強留。
兩個人的關系就像一杯白開水,在學生時期用來解渴還不錯,但現在賀松風已經不缺這一杯水了。
賀松風看了眼手表上指針和分針的位置,輕聲說:“謝謝你?!?
雖然說沒有情情愛愛的喜歡,但賀松風是真情實意感謝張荷鏡,“謝謝你曾經為我做的一切,我非常的感激你。”
話已至此,沒有下文。
“沒什么事的話我就走了?!?
賀松風關上后備箱的車門,漂浮在地下停車場空氣里半透明的灰塵轟然一下掀飛,賀松風的頭發也連帶著輕輕漂浮起來,一股冷氣鉆進脖子里迅速被頭發埋住。
“要一起吃午飯嗎?”
張荷鏡出手挽留,他的左手按住賀松風的手腕,抬手的那瞬間,手鏈上的木頭塊和鏤空小球撞出當啷作響的清脆聲音。
賀松風垂下低下去,順著自己的手臂一路慢慢游到張荷鏡的手腕上,最后停留在手鏈上的鏤空小球。
那里面撞著一縷賀松風的頭發,如今也還是裝著,對方把鏤空小球保養的很好,形如嶄新。
賀松風覺得有些……惡心,他對張荷鏡的惡心也寫在臉上。
顯然這股下意識的惡心并不是沒來由的。
張荷鏡那體面的假面被他親手撕了下來,兩只手緊緊地扼在賀松風的手腕上,壓抑地呼吸,像甲蟲頻頻扇動的翅膀。
“我不想繼續這么虛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