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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和季笑凡從始至終的交集都不算多,姜思平也一下子聽出了不是季笑凡的聲音。
姜思平沒敢抬頭,低下頭看自己手機,點進每個常用app然后返回,耳朵暗自豎起來,很想知道季笑凡那邊究竟發生了什么。
“周總是嗎?”那端問。
“許項南……woc尼……我找季笑凡,辛苦讓季笑凡接電話。”
周彥恒喝醉了,這幾天在和季笑凡的交際中養成的虛假禮節也全都消失了。剛才,“許項南”三個字從電話聽筒里蹦出來的那一秒,周彥恒開始覺得刮著冷風的那天在中關村的大街上被季笑凡扇的那一巴掌都不算痛苦了。
許項南說:“笑凡去洗手間了,剛出去,我們在外邊吃飯,你找他有什么事嗎?我可以轉告。”
“轉告?你哪位?哪根蔥?替我向季笑凡轉告……我告訴你,我很早就知道你對他是什么想法,你要是敢趁火打劫,哪怕碰他一根手指頭,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周彥恒的語氣能聽得出明顯的醉意,尾音含混,舌頭還有點捋不直,他起先冷笑,后來逐漸崩潰掉了,也像是瘋了,對著電話那端毫不猶豫地說了一些不顧及后果的話。
他的臉頰紅,眼睛也通紅,一只拳頭砸在了餐桌上,然后緊攥,幾乎要將餐廳的桌布拽下去。
面前的碗碟和酒杯遭遇連累,輕微震顫,姜思平被嚇了一跳。
“leo,”她怕引起電話那端不必要的誤解,只能聲音很小地安撫,“要不等笑凡回來重新打一次吧。”
許項南藏起慌張,依舊平靜,甚至于有些苦口婆心,說道:“周總,我不是想和你吵架,只是想說實話,笑凡他早就向前看了,不可能再和你有什么了,所以拜托你別來打攪,我知道,你把他傷得很深,他現在和你多聯系一次,就是多受傷一次。”
周彥恒把手機抓起來放在耳朵邊上,不過免提仍舊開著。
“放過他可以嗎?”對方的這段幾近于懇求了,“我和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被你分手之后的那段時間我一直陪著他,知道他多疼多難熬,二十多年了,我從來沒看見他那樣,說實話,小時候在家里,他們全家人都很愛他,他在學校也很優秀,性格好,所以老師同學也喜歡他。他的朋友親人沒誰會舍得跟他說那種話,你是第一個——”
“你閉嘴,”周彥恒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卻站不穩,險些要摔倒,只得彎下腰扶住桌子,此時,情緒失控的他已經不想聽一個一直以來都很討厭的人動之以情了,他大聲打斷了他的話,說,“閉嘴好嗎許項南先生?我知道你是他的朋友,但你有什么好囂張的,季笑凡心里你什么都不算,知不知道?你喜歡他,所以呢?二十多年了還是不敢說是嗎?因為知道他對你沒感覺……”
猛地,周彥恒痛苦也得意地低笑兩聲,往旁邊挪了半步,又扶住了椅子,說:“你永遠記住,認識再早都沒用,你很慫,一直在等,所以我才是他喜歡男人的開始,他是因為我才彎的,而且他愛上我了。”
空氣猛地安靜了,而坐在旁邊裝傻半天、又不放心醉鬼一個自己待著的姜思平嚇懵了,她站起來,把周彥恒哄去旁邊沙發上坐,然后拿起手機給待在樓下的michael發消息。
說:michael你快上樓吧,你們周總給笑凡打電話結果是笑凡朋友接的,許項南吧,兩個人已經吵起來了。
又敲下:速來,十萬火急!
半分鐘后,在樓下吃飯的michael慌忙回復:sos……
而另一邊,朝陽區某家江西菜館內。
許項南是很驚慌的,他猜測備注“z”的人是周彥恒,因此以自己的身份擅自接聽季笑凡的電話,本來就是一步險棋,道德感告訴他不應該做出這么卑劣的事,可思考的那幾秒鐘里,最終占據頭腦的一句話是——想季笑凡今后不再被打擾,也不再想起那段痛苦的關系。
正值用餐高峰期,餐館的洗手間大概率是在排隊的,電光火石間,一向磊落的許項南決定做一回小人,他在想:大不了待會兒被季笑凡發現,大不了被他罵一頓。
他便深呼吸,隨后忐忑地接起電話。
果然,那端響起了周彥恒的聲音,開口之前,許項南猶豫自己該以什么樣的語氣再面對這位行業頭部人物,畢竟他曾經在一場發布會上見過他,坐在中排,距離不遠。
他那時候算是欣賞他,認同他是個在行業內創造了新紀元的人。
可是現在,他只是個對他守護的人做了一連串卑鄙事的人渣。
季笑凡手傷后在病房里被惹哭的那幕首先浮現在許項南的腦海,接著,又是他深夜的傾訴、崩潰的醉酒、矛盾和失落……
是從去年十二月的某天開始,季笑凡獨自咽下的一切一切。
“喂,我不是笑凡,我是許項南,”許項南于是說,“周總是嗎……笑凡去洗手間了,剛出去,我們在外邊吃飯,你找他有什么事嗎?我可以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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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項南是慌張掛掉電話的,遠遠看見季笑凡走過來的一刻,他已經不記得剛才的談話進行到了哪里。
他認為自己沖動了,認為作為朋友不應該去干涉別人的因果,可認真地想,他今晚突然上頭,對周彥恒說了很多尖銳的話,根本不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去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