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字無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公凈眼珠子亂轉(zhuǎn),還在想怎么編謊。高士毅猛一跺腳:“老實交代!”
高公凈渾身一哆嗦,急忙道:“是……是我,那賊乞丐只教了我怎么換鎖,怎么偷放墨玉貔貅,卻沒讓我偷寶貝。兒子也是鬼迷心竅,心想那鎖隨時能開,既然能往里面放東西,何不從里面取東西?”
“狗東西!連親爹的寶貝都偷!讓你偷,讓你偷!”高士毅兩個耳刮子抽過去,氣得直喘粗氣。就連方才得知自己被下藥,他也不曾這般盛怒難遏。
高公凈不敢躲閃,苦著臉道:“爹!這都怪那幫賊人太惡毒,兒子時不時被他們勒索,實在苦不堪言。這些日子兒子思來想去,覺得那些珠寶與其被鎖在柜子里不見天日,還不如賣了換錢。不僅能還我的賭債,還能買通那賊乞丐,讓他不要再害爹吃大悲散了!”
“放屁!這么說,你還是為我好了?”
“爹!兒子是真心想替咱高家破財免災(zāi)啊!本來兒子一直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偷,直到那日飛荷被人殺死,兒子又不知道兇手是大哥,著實惶恐不安。一來沒了飛荷,兒子孤掌難鳴,不知道此時不出手,以后還有沒有機會;二來兒子以為飛荷是他們所殺,既然都闖到家里殺人了,難保沒有盯上那些珠寶。兒子被逼無奈,才搶先下手,免得被那幫賊人偷了去。”
鄭俠譏諷道:“真是個孝順兒子,以偷止偷,高明!”
高公凈訕訕道:“爹,我是存了私心,但也是為了咱高家的財物!我情急之下把財寶偷出去,是想先在外面找地方藏起來,等過了這陣再偷偷賣掉,誰知道很快就被他們盯上,將寶物搶走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高士毅氣得在屋里走來走去,肥胖的身軀隨著腳步挪動,走了沒兩步就喘了起來。等他安定下來,這才向云濟躬身為禮:“云教授,多謝你破解此案,本侯真是感激不盡,不知如何報答才是。”
狄依依陰陽怪氣道:“不知如何報答?這還不好辦?只需每日多捐三倍糧,表一表心意就是了。”
高士毅臉上露出尷尬神色,每日五袋米已經(jīng)讓他心疼不已,狄依依一開口還要多三倍,叫他如何舍得?
“侯爺莫要聽她開玩笑,您失竊的寶物并未找到,小生又有什么功勞?況且小生這次來,真正要破的案子,才剛剛開始!”
“真正要破的案子?”
“不錯,飛荷被殺案!”
此言一出,不僅高士毅滿臉錯愕,就連鄭俠、狄依依等人也十分詫異。那樁兇殺案年前就已結(jié)案,難道另有隱情?難道兇手竟不是大衙內(nèi)高公潔?
“這樁兇殺案中,還有一件蹊蹺事,也該水落石出了。不知能否將大衙內(nèi)請出來一見?”
只聽一個稚嫩的聲音道:“我爹爹每日都會早起去佛堂念經(jīng)禮佛,他這會兒在佛堂呢!”說話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新衣,梳著雙丫髻,粉雕玉琢一般,由一個養(yǎng)娘陪著,站在人群邊緣。
“艾艾!”狄依依看著這小姑娘,想要上前跟她打招呼,卻見她仇視地看了自己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狄依依只能駐足,又是憐惜,又是難受。她不覺摸了摸腰間掛著的酒壺,恨不得大喝一口,又強忍下來。
云濟微微頷首:“那咱們就去佛堂,見一見這位大衙內(nèi)。侯爺,不知可否方便?”
“這有何不便?”
高士毅帶著眾人來到東墻角院。此時天寒地凍,溪水已經(jīng)干涸,露出底部沙石。西側(cè)紅梅將謝未謝,在光禿禿的樹枝上錯落而立。飛檐斗拱的佛堂被掩在梅林之中,門口大開著。一陣純凈的木魚聲悠悠傳來,將小小院落敲得愈發(fā)靜謐。
高公潔跪坐在彌勒佛像前的蒲團上,身子挺拔筆直。佛堂中突然進來二三十人,他卻渾然不覺一般,嘴唇不停開合,小聲地念著經(jīng)文。香爐中煙氣裊裊,佛堂里氤氳著淡淡檀香。
“大衙內(nèi),別來無恙。”
高公潔仿佛沒聽到,依舊雙手合十,雙目緊閉,坐如磐石。
云濟點燃三炷檀香,卻沒有向這尊彌勒佛行禮叩拜,反倒直視著佛像的雙目,朗聲問道:“大衙內(nèi),聽說你每日敬香禮佛,懺悔思過,好似當(dāng)真要皈依了一般。整日裝模作樣,累也不累?”
高公潔兩腮肌肉微微抽搐,終于忍不住開口:“末學(xué)雖未受戒,卻也一心向佛,何時裝模作樣了?況且末學(xué)因被邪祟操控,這才失手殺人,縱有萬千罪孽,也能在這木魚聲中尋得解脫。”
云濟一改溫文爾雅的姿態(tài),咄咄逼人起來:“只怕你懺悔前過是假,惶惶不可終日才是真。如果我是你,只怕得每日盯著這尊彌勒佛像,才能夠安心!”
高公潔渾身一顫,終于睜開眼睛,轉(zhuǎn)頭道:“你說什么?”
“飛荷被殺之后,僅僅隔了一夜時間,真兇便被找了出來。大衙內(nèi)也對殺害飛荷的事供認不諱,這樁命案好像已經(jīng)塵埃落定。但其中還有個問題——你為什么要殺飛荷?”
高士毅不悅道:“云教授,此事無須再提。本侯已經(jīng)說過,我家老大是被邪祟附體,才失手殺人!”
“侯爺息怒,小生并未質(zhì)疑中邪之事。不過小生聽聞,邪祟操控人行兇,也需有可乘之機。上次小生推測大衙內(nèi)先是將狄九娘當(dāng)成了雪柳,又將飛荷當(dāng)成了狄九娘,這才誤殺了飛荷。大衙內(nèi)曾承認過,是也不是?”
高公潔此時已不承認自己是故意殺人,蹙眉道:“拙荊就是因為在佛堂受到了雪柳的驚嚇,損傷了魂魄,這才短短數(shù)月便撒手人寰。我痛失所愛,對雪柳憤恨不已,一直覺得是她害死了拙荊。雖說末學(xué)心底里恨不得殺她而后快,但末學(xué)生來向善,自幼遵紀守法。那日是被邪魔附體,心中深怨大恨被激發(fā)出來,故而失了自制,執(zhí)刀行兇……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云濟道:“我專門讓人打聽過尊夫人,她出身名門,知書達理,又怎么會被一個女子嚇得亡魂大冒,一病不起?”
“這有何奇怪?當(dāng)時我雖不在陳留,卻也聽說事發(fā)在晚上。拙荊在佛堂猛然見到雪柳——雪柳被燙傷后面貌恐怖,拙荊畢竟是婦人,被嚇丟了魂魄,也是再正常不過。”
高公潔愈發(fā)激動,說話聲越來越大。云濟淡然一笑,轉(zhuǎn)頭看向高士毅:“侯爺,大娘子受驚生病,發(fā)生在中秋節(jié)后吧?我怎么聽說雪柳早在去年春夏之交,就已經(jīng)被退回胡家了?”
“這……許是你打聽錯了吧?”
“只怕錯不了!畢竟胡員外家宅不睦,正是因為雪柳。胡員外去歲四月將雪柳接回胡家,不久后發(fā)現(xiàn)她懷了身孕,胡夫人懷疑是她丈夫的孩子,這才鬧出些矛盾。就在年前不久,雪柳誕下一子。算日子,她懷上孩子是在去年二三月。但她顯然是在顯懷之前被送到胡家的,否則別說她能不能進胡家的大門,就是您,也絕不可能將懷著高家骨血的姬妾送回胡家,您說是不是?”
“高家骨血?雪柳竟然懷孕了?他娘的,哪個狗雜種……”高士毅先是錯愕,繼而化為惱怒,上下牙關(guān)緊咬。他話說到一半便頓住,忽而皺眉道:“這賤人既然懷了身孕,胡安國那廝為何不告訴我?難道在打我高家子嗣的主意,想來賣交情?好個胡安國,虧本侯還幫了他那么多次!”
云濟雖面不改色,心中卻忍不住好笑。高士毅和胡安國彼此算計,彼此提防,都不是什么磊落坦蕩的人物。
聽到雪柳懷孕的事,高公凈將腦袋垂得越來越低,生怕別人注意到他。高公潔卻若有所思,木魚也漸敲漸緩。
“侯爺,大衙內(nèi)。既然雪柳早在四五月就被送回胡家,那中秋節(jié)后,在佛堂里將大娘子嚇出一身病的,到底是誰呢?”云濟再次開口相詢,高士毅和高公潔卻悶聲不語。他也不以為意,繼續(xù)道:“當(dāng)天大娘子受到驚嚇,失聲大叫,引來不少家丁和婢女,應(yīng)該有不少人見過那嚇壞了大娘子的罪魁禍首,她到底是誰?”
云濟的目光在一眾丫環(huán)和家丁身上掃過,下人們一個個低了下頭,生怕被問到。他笑了笑:“侯爺,我知道高家習(xí)慣將被拐女子買來當(dāng)奴婢,并用以前丫環(huán)的戶籍冒名頂替,這樣新買進來的黑戶就有了身份。雪柳被退回胡家時,她的賣身契并未退回,狄九娘被賣到高家后就是頂替了她的身份,成為新的雪柳。侯爺,這應(yīng)該沒錯吧?”
高士毅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沒有否認。
“之前我以為,狄九娘是貴府的第二個雪柳。其實不是,她是第三個!”
“我是第三個……”狄依依沉吟著,“將大娘子嚇得半死的那位,才是第二個雪柳!”
云濟所說的線索,狄依依全數(shù)知曉,卻從不曾像他這般串聯(lián)起來,她手中把玩著酒囊:“第一個雪柳因燙傷了臉,已被送回胡家,佛堂中的雪柳自然是另外一人。這第二個雪柳并不曾被燙傷,她的容貌究竟有多可怖,竟能將大娘子嚇成那般模樣?”
聽到這個問題,眾人面面相覷。有個家丁小聲說道:“出事那天晚上,我們聽見大娘子驚叫,急忙沖了進來。當(dāng)時黑燈瞎火,雪柳趴在地上,她長什么模樣,倒沒看清楚。后來侯爺來了,稱呼她為雪柳,斥罵她毫不知丑,還從懷里掏出絲巾給她遮住了臉。”
云濟點頭道:“果然如此,當(dāng)時除了大娘子,沒人看清那位雪柳的相貌。你們就沒懷疑過,她已經(jīng)不是以前那個雪柳了嗎?”
眾多家丁和丫環(huán)都默然不語。雪柳自從被燙傷后,就開始避不見人,從府上消失了一般。他們也曾聽說雪柳被退回賣主的傳聞,但何時退回去的,并不大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