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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自己不再陷于情感的泥沼,隔天我投遞了「微光設計」的履歷。
這是一間在視覺媒體界赫赫有名的公司。它并非那種靠財團背景強行砸錢成立的企業,而是十多年前由創辦人帶著一群頂尖設計師,從一個小工作室開始,憑藉著敏銳的市場直覺與前衛的審美,一步步打拼下來的。
如今,公司佔據了商辦大樓整整三個樓層,規模達到數百人,業務涵蓋了影視特效、品牌包裝與數位媒合,是許多年輕設計師夢寐以求的殿堂。
我并不知道這間公司的幕后推手是誰,只知道這里的設計部門經理是以「嚴苛與專業」著稱。面試當天,我穿上整齊的套裝,深吸一口氣走進會議室。
坐在長桌正中央、穿著深藍色西裝、重新戴上那副銀色細框眼鏡的男人,正優雅地翻閱著我的作品集。他的手修長且穩定,指尖滑過我的設計圖稿,那種壓迫感讓室內的空氣瞬間稀薄。
我僵在原地,心跳幾乎停擺。
「顧時雨?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顧時雨緩緩合上我的作品集,抬起頭,隔著鏡片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著我。他的眼神里沒有了餐廳里的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峻。
「在公司,請稱呼我顧經理。」他語氣平淡,「蘇小姐,你的作品集里流露出很多『情緒』,這對設計師來說是天賦,也是致命傷。『微光』需要的不是會悲傷的藝術家,而是能解決問題的設計師。既然你說要全心投入工作,那么,你準備好接受我的考核了嗎?」
我看著他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終于明白,這場下了十年的雨,原來早已在我的職涯路口,佈下了最綿密的網。
那年校慶后的午后,保健室的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董若涵在校慶活動時扭傷了腳,坐在病床上,看著正低頭為她包扎的顧時雨。
就在這時,虛掩的門縫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董若涵眼神微動,她知道那是蘇漫。
「時雨,別動。」她語氣溫柔得像是一陣微風,「你頭發上有片落葉,我幫你拿掉。」
她順勢伸出雙手,自然而然地勾住了顧時雨的頸部,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從門縫看過去,顧時雨因為重心不穩而俯身,兩人的臉龐交疊在光影中,形成了一個極度曖昧的、像是接吻的錯位。
「喀噠」一聲輕響,門縫后的視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遠去的、凌亂的腳步聲。
顧時雨猛地驚覺,憤怒地掙脫開來,語氣冷冽如冰:「董若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顧時雨僵直地站著,腦海里全是剛才門外那串凌亂且急促的腳步聲。他確信那是蘇漫,但董若涵的話像是一根毒針,扎在他最柔軟的自卑上。
「你真的以為,她剛才是因為看到我們才跑掉的嗎?」董若涵輕輕拉住他的衣袖,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時雨,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了,漫漫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是隔壁班的那個男生。她剛才大概是想來告訴我這個祕密,卻沒想到你在這里,所以才慌張逃走的。」
顧時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鏡片后的雙眼閃過劇烈的震動。他想推開門去追,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董若涵看準了他眼神中的那抹支離破碎,突然從背后環抱住他,臉頰貼在他寬闊卻顫抖的背上,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時雨,為什么你眼里只有一個心不在焉的她?我明明就在你身邊,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懂你的沉默……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既然她已經有了別的依靠,能不能……能不能試著看看我?」
顧時雨閉上眼,心底那份對蘇漫的愛意在「背叛感」的折磨下,扭曲成了一種自虐般的憤怒。他想著蘇漫對別人的笑,想著那疊他還沒送出的情書,突然覺得自己這一年多的守候像一場笑話。
「好。」他轉過身,眼神里沒有愛,只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們在一起吧。」
他想藉由這份承諾,強行埋葬那個愛笑、愛鬧,卻在他以為的現實里「拋棄」了他的蘇小漫。他以為答應了董若涵,就能讓自己在那場名為暗戀的雨季里止損,卻沒想到,這才是他噩夢的開始。
那是大二那年的初冬,一場跨校團體活動后的慶功宴。熱炒店里人聲鼎沸,充滿了廉價啤酒的氣味與少年少女們不知疲倦的笑鬧聲。
這是我與顧時雨升上大學后,第一次在同一個封閉場域里待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