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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綴滿紅、黃、深紫果實的綠樹掩映下, 十四根石制圓柱子,柱子上下是棕綠色的帶著棕櫚樹葉的刻紋。涼亭內設有蘆葦編織的彩色矮長桌,幾個有些眼熟的蒲團放置一側。
桌子上擺滿了瓜果食物, 一盤帶著雙耳把手的刻著薄荷紋樣的鍍金銅盤上擺放著瓜果, 最下層的甜瓜西瓜和石榴, 上面鋪了兩串從高處如瀑布垂落的紫紅色葡萄。
一側的食物倒是分成兩類,一類是炙烤過的鴕鳥蛋被切成四塊上面淋的是茴香洋蔥醬汁, 塞滿大麥的烤鴨子皮皺巴巴的還帶著調味料的顆粒。如果說一側全都是烤制品顏色發暗略微有些發暗,那另一側擺在精美的金色盤子上的食物,顏色就明艷了許多, 烹飪的花樣也很多。
來自于伊彼小食堂的新品。
糖醋肉段, 琥珀色的醬汁包裹著暗金色的肉段,上面點綴著一朵翠綠的三葉薄荷。不同于發暗棕色的純腌制的烤鴨, 這只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鴨子盡管渡河送來的路上有些漫長, 導致鴨皮微微塌陷沒有那么脆,可那蜜棗一般的鮮亮的色澤還是讓人眼前一亮, 已經被片好了片碼在莎草紙上,一側搭配著爽口的細洋蔥絲醬汁和荷葉餅。
沒錯, 有錢就是任性,紙莎草紙也可以專供給貴客。
炸雞是維吉爾閑暇時必備的快樂源泉之一, 之二就是目前擺在他眼前, 一碗凝結的牛奶羹,上面帶著黃褐色的脆皮———據說是叫焦糖牛奶布丁。
這種新奇的東西是第一次出現在伊彼食堂, 且只有十份, 售完為止。
因著伊彼食堂有一個慣例,數量越少的特例食物一人只能買一份,維吉爾的侍從和他本人一樣, 別的或許不怎么靈光,但還有點小聰明。侍從去買的時候特意帶了一位好友,
于是,維吉爾瞇著眼吃了口焦糖布丁,右手邊還有一碗焦糖布丁等著他享用。
不由的嘆息,從每天睜開眼擔心有人借著自己挑釁表弟而引來殺身之禍,到如今睜開眼就是想著伊彼食堂又增添了什么新奇的美味食物。
這種質一樣的轉變,讓偶爾處于重度焦慮的維吉爾平和了下來。
幽幽的涼風夾雜著池塘的蓮花香氣。
這般靜謐的空間是獨屬于他維吉爾的———好景不長。
有人帶著侍衛長慢悠悠的從后門直通往涼亭后方的青石路上,站在毫無所覺一口布丁一口糖醋肉、一口布丁一口鴨卷的維吉爾身后,目光淡定的伸手端走了一碗沒有動過的牛奶布丁,侍衛長跟在王的身后,看著這一幕沒有吭聲。
維吉爾發現時,人家已經繞著桌子坐到了另一邊的蒲團上,侍衛長跟著忙前忙后,拿著餐盤給自家沒有吃早餐的少年王,麻利的挑選皮肉比例完美的鴨肉卷好四個小餅、五塊糖醋肉、一份焦香的微辣雞肉脆皮烤餅,收拾妥當后站在涼亭外看鯉魚。
維吉爾痛心的看著王享用他來之不易的第二碗布丁,對上人家那清泠泠的目光,倒也沒什么脾氣的憋了回去,是不過期期艾艾道“多吃點…..別客氣。”
說的很不走心,做的事也很不走心,特意將裹著醬汁的烤鴕鳥蛋殷勤的塞到了表弟的餐盤上。
這東西吃一塊準頂飽。
圖坦卡蒙看都沒看一眼,專注的吃著布丁。
他的奴隸沒想到今日份還有特色美食,趕去時就已經賣沒了。
不過這位精明的奴隸塞內卻眼尖的看到了維吉爾大人的侍從帶著另一位年齡相仿的普通人搭著肩離開,兩人手里都提著裝滿食物的籃子。
塞內性格細膩且奸滑,心眼子比籃子的細口還要多,悶頭跟著那倆人到達渡口,只靠著高大的棕櫚樹干探頭,就看到兩人邪惡的戰略。
維吉爾侍從上船,奴隸挎著籃子匆忙回了商鋪。
因著宮中王后最近的圍追堵截和歇斯底里,王總會在從王宮離開,不過并沒有去西岸的宮殿,而是悄無聲息的在這間商鋪的二樓住了三天了。
只帶了兩個奴隸和侍衛長,并沒有讓人知道。
所以,在維吉爾將第二碗塞進嘴里前,王來的很及時。
維吉爾也沒糾結過多,只想著家里的牛產的牛奶總是喝不完,他在吃牛奶布丁前就吩咐下人再有牛奶就送到伊彼食堂,價格隨意,只新品一定要給他留一份。
兩人吃著早餐,另一側小女兒被赫梯拉著上樓,維吉爾突然想起來最近聽到的流言,他看了眼垂頭咬著糖醋肉段細嚼慢咽的表弟然后低下頭舀了口布丁。
過一會又覺得自己似乎神不知鬼不覺的又用余光不動聲色的看人家。
圖坦卡蒙目光幽幽的精準捕捉到了維吉爾的那雙斜眼。維吉爾猝不及防被發現,扯了扯嘴角討好的給對方夾了塊糖醋肉段。
王擦掉嘴上的醬汁,喝了口薄荷甘菊水,才道“有什么想問直說,你看的我很不耐煩?!?
額……
維吉爾正襟危坐,不過片刻就堅持不住,小心翼翼的問道“我聽說王后……有孕了?”
王喝了幾口,并沒有說話,過了會杯子放置在手邊,王指尖摩擦著杯壁上的蓮花紋,眸色淡且輕,卻讓維吉爾覺得他沒有任何喜悅和激動。
維吉爾本就不是能遮掩自己情緒的人,他想起流言的其中一個版本,說是王后懷的孩子并不是王的……他臉色都慢慢帶上了猶疑和不安。
空氣仿佛靜止了一般,侍衛長看著天空飛過的大白鳥內心的感受是,挺肥的。
風輕輕吹過綴滿果實的樹木,帶著濃郁的果香,這美好的早晨頃刻間就變成了等待奧西里斯的審判一樣,那顆心臟在天平上與瑪特神的羽毛一起承重,最終是能夠進入來世還是被阿米特怪獸吞噬,這種等待格外漫長。
這不是維吉爾自己嚇自己,神權血脈被污染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埃及經歷幾千年王朝更迭,血脈混淆引發的災難數不勝數,凌亂的后宮王子公主們自己的內部斗爭,血脈不再充滿神性導致祭司軍團與軍隊的抵制發生的政變。
維吉爾雖不是個聰明的人,但也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他感覺到了王的冷淡的態度,他深深覺得那個孩子似乎真的來歷有問題。
圖坦卡蒙被維吉爾那雙冒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有些嫌棄的撇開了視線,但一想這表哥在那次宮變嚇得幾個月臥床不起人差點就沒了,最終還是輕嘆口氣,無奈道“這件事從哪里聽來的?!?
維吉爾一愣,血回流到腦袋里,他在這空隙中艱難的運作了一下,“宰相府的一位小妾……”
“那孩子是宰相的?!?
“……”
圖坦卡蒙半晌沒聽到聲音,回頭一看,人已經軟軟的歪靠著柱子,閉著眼呼吸都弱了
侍衛長上前不客氣的捏著維吉爾的下頜,將藥間的布袋里掏了半晌,才在一堆止痛藥膏和消腫藥膏中掏出了一小小的雪花石藥罐,一打開,那股刺鼻的味道讓圖坦卡蒙也忍不住曲指抵在鼻尖,蹙著眉頭看維吉爾只聞了兩息,人就如夢初醒般睜開眼,一臉我是誰我在哪的茫然。
眼見著這人一時半刻腦子也不會太清醒,圖坦卡蒙也就沒有說太多,只點了點一直站在樹蔭下的塞內道“人醒了告訴他不要聲張,另外你帶著維吉爾的手下離那宅子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