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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恍惚回到了照月節神廟起火那一晚。
盛祈霄在第一時間就披上外衣出了門,沒一會兒又裹著滿身涼意回到屋內。
沈確跟著坐了起來:“怎么了?”
“寨子南側發生了山體滑坡。”盛祈霄一邊穿衣裳,一邊和他說了下大致情況。
山體滑坡在雨季不算罕見,今年不知為何尤為嚴重。
靠近南側山壁的幾棟小樓都被傾瀉而下的山石砸爛,幾乎瞬間便化為了廢墟。
看著盛祈霄凝重的表情,沈確沒有繼續問,想了想還是掀開被子準備起身。天災面前,人類都是一樣的渺小,他想去幫忙。
盛祈霄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扯過被子給他蓋上。
“再睡會兒吧,不用操心別的。”
說完一陣風似的出了小樓。
時間還早,但沈確已經睡不著了。
窗外灰蒙蒙的雨幕還細細密密地織著,蜿蜒曲折的小路上踩過無數凌亂的腳印,沈確心中離開的念頭隨著腳步聲蔓延,被雨水澆灌,無限滋長。
盛祈霄一去就是半天,臨到中午才帶著一身半干不干的泥回來。
回到小樓,視線掃過空蕩的房間,第一眼沒看到沈確,盛祈霄的心幾乎瞬間沉到底,抬腳就要往三樓走去,剛到樓梯口卻轉了彎。
倒掛在房梁上的小泡,拿尾巴尖指了指廚房。
廚房里傳來斷斷續續的切菜聲。
盛祈霄半分猶豫也沒有,立馬推開門。
沈確圍著素色圍裙,側對著廚房門,不知在與案板上的什么較著勁,腮幫子因緊咬的牙關一鼓一鼓的。
沈確還在。
這個認知讓盛祈霄輕輕松了口氣,死氣沉沉的心臟又活了過來。
聽到動靜,沈確抬頭看過來,敷衍了事地打了聲招呼。
盛祈霄緩緩走近,“你在做飯嗎?”
“嗯,怕你來不及吃飯,本來想著做好了送去的。”沈確沒什么多余的反應,繼續自顧自地和菜板上的土豆做斗爭。
“鍋里是什么?”盛祈霄視線越過菜板上粗過中指的“土豆絲”,落在一旁冷冰冰,但蓋子蓋得嚴絲合縫的鐵鍋上,問道。
“米飯啊,”沈確回頭看了眼,這才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好像忘了生火。”
盛祈霄坐到灶臺后的小板凳上,熟練地拿起火石和引火的干草,開始生火。
“嚓”的一聲,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起來,照亮了表情難得明媚的一張臉。
沒一會兒,白色的炊煙順著煙囪飄向半空,灶爐中的熱意驅散了從窗外漫進廚房里的濕氣。
“那邊怎么樣了?”沈確一邊給土豆做著造型,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情況不算很糟。”盛祈霄聲音穿過鍋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的水蒸氣,聽在耳里多了些恬靜的柔軟,“有兩個被壓在了下面,早上救出來了,其他的或多或多都受了些傷。這幾天還要再清理一下。”
沈確點點頭,“那你注意安全。”
添柴的動作頓了頓,盛祈霄看著沈確,恍惚間似乎感受到了一種平淡的幸福,沒有爭吵,沒有糾結的愛恨。
午飯后,盛祈霄準備出門。
沈確作勢起身也要跟著去,盛祈霄沒同意。
“山上泥石還在往下滑,很危險,也很臟,這幾天都先不要出門。”盛祈霄目光在沈確身上停留一瞬,思考片刻,還是開口提醒,“沈確,聽話一點。”
這話沈確聽著耳熟,嘴唇動了動,沒應聲。
目送著盛祈霄離開,等他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后,沈確臉上平靜的表情如同面具般剝落。
原本盤在房梁上的小泡不見了蹤影,沈確在小樓中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這才安心上了三樓。
踩著木梯爬到頂,沈確推開天窗,雙手一撐,利落地爬上了房頂。
雨在半上午的時候就停了,目之所及之處仍是濕漉漉的一片。
沈確蹲下身,緊緊攥住與對面山體相連的鎖鏈。
這時他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么鐵索,而是由某種植物藤蔓交織而成的。
試了試堅韌度,沈確毫不猶豫地攀上藤蔓,一點一點地往外挪著,被雨淋過的樹藤有些濕滑,還在往下滴著水。
他并沒有將逃脫的計劃放在今天,只是借機去探探路,便只想著快去快回,別被盛祈霄發現。
如果這真是一條離山的活路,他也不會立刻啟程。
雨并沒有完全停,他可不想被掩埋在泥石之下。
就在剛觸及到山巖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寒意悄然滋生,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