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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帳篷圍著那幾頂天家牙帳,根據(jù)身份尊卑,依次排序,儼然都是名公巨卿,以及聲名顯赫的郡望世家。
崔玨的帳篷自是在內(nèi)圍重地,而蘇梨則跟著徐姨娘他們住在別處。t?
也有娘子郎君嫌棄家中人話多拘束,難得出門夜獵一次,還要玩得不盡興。
他們主動搬離主帳,帶著奴仆來到河畔安營扎寨。
蘇梨回帳的途中,撞上的就是這樣一頂世家兒女們臨時搭建的小帳。
她聞到燒烤鹿肉的香味,饑腸轆轆,心里好奇,卻沒有上前打量,只加緊了馬腹,盼著腳程快些,能夠回帳用膳。
沒等蘇梨騎馬離開,忽然有一道爽朗男聲喚她:“噯,騎馬的那位可是蘇家表妹?”
蘇梨勒馬停下,驚訝地望向來人。
是個梳著馬尾的少年郎,生得劍眉星目,一襲黑色甲胄上身,英姿勃發(fā)。
他蹲在篝火旁邊翻動鹿肉,手背一抹,臉上頓時多了一道黑灰,襯得少年人揚唇露出的皓齒更為白皙。
“你別怕,是四娘喊我來關(guān)照你的。”他想了想,又說,“哦,忘了介紹,我名喚陳恒,家中排行六郎,如今在禁中任左中郎將一職。我和你崔表哥私交也甚密,他妹妹就是我妹妹,你要是想,喊我一句‘六哥’也行。”
左中郎將,主要負責內(nèi)廷戍守。最重要的是,陳恒出自瑯山陳氏,十足的名門望族。
蘇梨不想開罪他,客氣地喊了一句:“三娘見過陳將軍。”
言語規(guī)規(guī)矩矩,完全不上套。
陳恒笑了聲,也沒說什么,只招呼她過來吃肉。
陳恒素來討小娘子喜歡,眼下看到蘇梨年紀尚小,和他家中小妹差不多年紀,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把一只鹿腿遞過去,問蘇梨:“要不要上手烤烤?”
小姑娘都喜歡新鮮事,他料想蘇梨也喜歡。至于會不會被火燎了衣裙……有他在呢,怕甚?只管玩就是了。
蘇梨眨眨眼,婉拒:“不了,我烤肉的技藝不精,也不知該如何涂抹那些香料,毀了陳將軍的鹿腿就真的罪該萬死了。”
陳恒想了想,說:“倒也是,你們小娘子家規(guī)森嚴,這些小食有婆子代勞,肯定是不會自己上手了,那你等著,本將軍必定給你烤個口味一絕的。”
蘇梨敷衍地道:“自然再好不過,我就等著陳將軍的佳肴了。仔細想來,我也有多年沒吃過燒肉了……”
沒等蘇梨說完捧場的話,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淺淡的輕笑。
低沉沙啞的笑,一瞬即逝,仿佛是她的幻聽。
蘇梨被震得頭皮發(fā)麻。
再抬頭,不遠處的小帳,簾布被風吹開,竟露出了一張秀致的臉。
清雋的男人頭戴玉冠,身披一襲單薄的飛泉綠長衫,跽坐于朱色案幾前……
這人,不正是崔玨嗎?!
蘇梨大驚失色。
崔玨臉上的笑意早已淡去,唯獨剩下一雙狹長鳳眼,靜靜凝視她,眼尾輕挑,眸色頗為意味深長。
蘇梨愣了片刻,忽然明白過來,崔玨為何發(fā)笑……
她前兩天還給他送去親手炙烤的羊肉,今天又說自己十指不沾陽春水,從來沒烤過肉,這不是自打嘴巴嗎?
也怪蘇梨接近崔玨的心思太過急切,她等不了太久,只能兵行險著,半真半假地瞎編出一段催人落淚的悲慘身世,意圖博得崔玨的同情。
蘇梨做賊心虛地低頭,心中后悔不已:怎么偏偏撞上崔玨了?想來是二人八字不合,天生犯沖。
但在崔玨眼中,蘇梨此舉,無疑是坐實了她“滿口謊話”的惡劣秉性。
蘇梨是品行不端之人,崔玨應(yīng)該阻止崔舜瑛與她深交,免得二人過從甚密……讓蘇梨帶壞了四妹。
崔舜瑛貪玩,天色昏黑也不肯回帳吃飯,還差遣了一個下人過來傳話,說是要和謝家?guī)孜慌梢黄鹨公C。
崔舜瑛順道托付崔玨,稍稍照看一下蘇梨。蘇姐姐初來乍到,又沒有朋友,在獵場人生地不熟,沒人護著,恐怕會受欺負。
陳恒是個熱心腸,他自告奮勇護送蘇梨回帳。
到底是外男,為蘇梨的名聲著想,崔玨淡聲攔下了他:“崔家主帳都在同一處,我回帳順路,可以送蘇娘子一程。”
崔玨的考慮一向周到,陳恒沒有再勉強。
說是護送蘇梨,但其實,只是崔玨在前面策馬開路,蘇梨自己慢吞吞騎馬,跟在后頭。
山上火光稀少,光線昏暗。
下馬的瞬間,蘇梨沒踩住腳蹬,仰頭跌了下去。
要是腦袋著地,定會頸骨折斷,尸首分離……
蘇梨嚇得夠嗆,也不想死得這么窩囊。她心臟高懸,呼吸都憋在喉嚨里,半天喘不出一口氣,慌忙穩(wěn)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