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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笑笑東看看西看看,不時摸一摸屋里的家具,覺得甚是滿意。
全是木頭做的呢,而且還有帳子可以防蚊,黎笑笑到這個世界這么久,遇到過威脅最大的蟲子就是蚊子了,一叮一個包,雖然不必擔心感染變異,但也實在煩人得很。
她非常滿意。
毛媽媽見她一副特別滿意的樣子,不禁搖了搖頭,嘆息道:“你若見過以前府里的光景,就會知道這樣的屋子就算是三等丫頭也是不屑住的……但沒辦法,誰讓咱們老爺被貶到了泌陽縣這個所在?聽說這縣衙的后院還是上一任的縣令擴建的,加了好大一個花園子進來,弄成了兩進的樣式,否則家里的主子只怕都要跟別處的縣衙一般,一家人擠在天井的周圍生活了……”
黎笑笑睜著無知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她,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么。
什么三等丫頭都不屑住?什么一家人圍著天井住?這是什么意思?
毛媽媽見她一副聽天書的模樣,只道她出身農戶沒見過世面,家里可能連間泥磚屋子都住不起,
又哪里有什么機會見幾進的宅院?
她搖了搖頭,略有嫌棄道:“像你這種出身的丫頭,以前是萬萬入不了咱家的眼的,咱府里買丫頭小子都是挑七八歲的買,先從灑掃做起,一邊做一邊調教,調教幾年才能派到各處主子院子里當差,就算是二等三等的丫頭,放出去也搶手得很,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氣派幾分。哪像你,都十五歲了,該配小廝的年紀了還巴巴地買進來當差……”
黎笑笑用有限的知識把聽到的信息拼湊了一下,終于聽懂了,大概的意思是原來這戶人家出身顯赫,現在敗落了,所以招人的標準降了,沒素質的她也被招進來了。
她大大地“喔”了一聲:“毛媽媽,那縣令大人原來家里是做什么大官的?”
毛媽媽挺了挺胸膛:“咱們老太爺未致仕前官至禮部尚書,老太爺育有五子,咱老爺排第四,在府里人稱四爺,在來泌陽縣前已經任吏部主事一職了。”
說到這里,她驕傲的態度一收,臉上變得有些不忿。老爺為人正直,不懂鉆營,半年前不知得罪了什么大官,被對方抓住把柄在圣上面前參了一本,所以才被貶到泌陽縣來當縣令……
而且老爺本是庶出,任主事的時候家里相安無事,但一朝被貶,于五年前致仕的老太爺生怕老爺連累了府里幾位大爺的前程,不幫一把不說,還急急地把他們這一房分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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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收藏[合十]
第8章
孟縣令本就是一個庶子,對家里有用的時候自然千般不缺,但惹了禍,他們四房在家里的待遇一下就從天上掉到了地下,分家的時候根本沒分到多少產業,就這般狼狽地被掃地出門。
孟縣令跟夫人劉氏被從家里趕出來,羞憤交加,都大病一場,但任書下得急,他們不得不拖著病體上路趕往泌陽縣,一路求醫問藥,差點病死在赴任途中。
好容易終于到達泌陽縣,孟縣令尚在休養,劉氏撐著病體打理家事,她本是庶子之妻,根本沒有當過家,處理起這些瑣碎事務來不免顧頭不顧尾,漸漸地引起從府里分過來的下人們不滿。
依毛媽媽看,這些被府里分過來的下人哪有什么好的?真正忠心耿耿又能辦事的下人早就被各位嫡出的主子牢牢把控著,能給他們老爺的,肯定都是各房不要的,做事推三阻四,偷奸耍滑,還一味想著撈好處。
孟縣令在路上病了一場,到泌陽縣后養了近一月身體方才好轉,馬上就要接手縣衙所有的事務,忙得腳不沾地,好容易半年過去,公務快有條理了,沒想到一直被視為心腹的彭師爺會跟他請辭。
被最信任的心腹背叛,孟縣令差點氣得要吐血,在府里放話,從京城跟過來的下人若有異心,覺得跟了自己沒前程,盡可提出來另尋高枝,他一概不為難,全部放人!
此話一出,那些跟來的下人們竟然有八九成提出要走,劉氏擔心孟縣令氣出個好歹,馬上利索地送上路費讓他們滾蛋,難得雷厲風行了一次,把前后院有異心的人手打發得干干凈凈,所以黎笑笑才會在這個空檔里被買進了廚房當丫頭。
這些都是心腹才知道的真相,毛媽媽當然不可能跟一個剛剛買進來的丫頭說,就算她是買的死契,那也得留心觀察一下是否值得信任。
黎笑笑全然不懂:“毛媽媽,吏部主事是很大的官嗎?比縣令還大?”
毛媽媽傲然:“那當然,那可是正六品,而且京城的官比外任的官還要高半階,多少人擠破腦袋也搶不到。”
黎笑笑就明白了,別人當官都是越當越大的,孟縣令越當越小,估計是犯了什么錯,被發配到這里來了。
毛媽媽道:“雖然你沒見識過京城主家的富貴,但如今府里人口簡單,主子少,對咱們做奴婢的來說反而是好事,也少了好多紛爭。你且記住,咱如今有三個半主子要伺候,頭一個就是你剛才見到的夫人,家里所有的安排全聽夫人的令;除夫人外,東廂的大公子孟觀棋,西廂的大小姐孟麗娘都是咱們的主子。至于那半個主子,是老爺的妾室羅姨娘,大小姐的生母,住在正房右側的偏房。”
姨娘只能算半個主子,跟他們下人比只體面些,因為老爺不喜歡后院妻妾成群,這么多年來只有一妻一妾,而且子嗣也不豐,只有大少爺跟大小姐一雙兒女,因此羅姨娘的待遇倒比原來府里其他爺屋里的姨娘還要好些。
不過那都是以前了,現下這個光景,只怕差不多的精細活都得自己動手做了,以前的風光一去不返了。
毛媽媽道:“咱大公子是個有出息的,去年就中了秀才,今年十四歲了,如今正日夜苦讀,要參加明年的鄉試呢。”
科舉?黎笑笑來興趣了,她想起以前的歷史老師上課的時候曾經詳細地介紹過古代的科舉制度,尤其是會試,三年才辦一屆,一屆在全國才錄取三百人,名符其實的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不少人蹉跎一生連個秀才都中不了,頭發花白還去參加考試。
這位孟公子竟然十三歲就中秀才了,還要去參加鄉試,也算是天才了吧?
毛媽媽見她聽到大公子中秀才的事后眼睛都亮了,馬上以為她心生了什么念頭,登時不喜道:“主子就是主子,那是天上的明月,咱們當下人的就是地底的泥,特別是你這種簽了死契的,是死是活全憑主子一句話,把你的小心思收斂起來。”
啊?什么意思?黎笑笑茫然看著她,她不過是因為聽到了自己記得的內容而高興了一下,這位毛媽媽怎么就訓斥上了?
她稀里糊涂地哦了一聲,不再問話。
毛媽媽還想再訓話,門外忽然有人叫道:“毛媽媽。”
毛媽媽一回頭,是齊嬤嬤的孫女兒柳枝,手里拿著一個包袱:“毛媽媽,我奶讓我送衣裳鞋襪過來。”
毛媽媽只好把方才的話頭放下,示意黎笑笑接過:“府里的下人需要統一著裝,這是分給你的兩套,換著穿。”
哇,這才剛來就有新衣裳穿!從昨天到今天,她竟然有三套衣裳穿了,黎笑笑抱著包袱眼睛笑成了一條縫:“謝謝妹妹。”
柳枝微微一笑:“姐姐不用謝,我還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毛媽媽見她抱著衣裳樂得見牙不見眼,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看著不像是心思深沉的,把到嘴邊的訓話又放下了,算了,若她真敢犯錯,到時抓住錯處狠狠打一頓,比說破嘴皮子都強。
毛媽媽讓黎笑笑把包袱放進柜子里,還給了她一把鎖:“以后有什么貴重的東西都放進柜子里鎖起來,別人就拿不到了。”
見她把東西都放好后,毛媽媽便要給她安排每天要做的活:“廚房目前就咱兩個人,灶上的事你做不來,但其他的事你得擔起來,打水、劈柴、燒火,還得給我打下手,可不輕松。”
黎笑笑跟在毛媽媽的身邊參觀廚房,一進門便聞到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黎笑笑深吸了一口,震驚:“好香啊!”
毛媽媽一臉傲然:“算你鼻子靈,我的廚藝,那是老太太也夸贊過的。”只可惜她脾氣不好,不比別人會溜須拍馬,最終被指到了四老爺這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