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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什么?
人嗎?
……
不!
不可能!
顧晨在心里一個勁地否定自己的猜想,卻在不知不覺中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徐星闌的身上,明知道對方不肯透露一個字,他仍然不死心地問道:“星闌,你能告訴我徐放的過去嗎?六年前發生了什么事?徐放那一身傷又是怎么來的?星闌……求你了,告訴我好嗎?我真的很想知道……”
話音戛然而止,顧晨說著,整個人都愣住了,站在面前的徐星闌毫無征兆地哭了。
兩行清淚自臉頰滑落,他邊哭邊抹淚,淚水卻越流越快,越流越多,從鼻翼兩邊滔滔而下,匯成淚河。
一個開朗樂觀的男生,居然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顧晨看著他,一時間悲從心來,眼淚不禁簌簌地流了下來。
他們幾個究竟經歷了什么,才會痛到這種地步。
顧晨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沒能力好好的守護他,除了陪著他哭,什么也幫不了他。
“星闌……”顧晨沖上去抱住他,心痛得像刀絞一樣。
怎么辦?
誰來救救他……
救救我的徐放……
或許是壓抑的太久,又或許是情緒的徹底釋放,兩人抱作一團,哭得天昏地暗。
最開始徐星闌只是無聲的哭,沒過多久,便忍不住低聲抽泣,繼而越哭越傷心,把頭埋入顧晨的頸窩里嚎啕大哭起來。
顧晨見他這么難受,心里也不好過,和他一起哭一會兒,又輕拍他的后背給予安慰,自己則難過得不行,胸口一直抽搐的疼。
許久之后,他才斷斷續續地抽噎道:“你、知道嗎……在我來之前,徐、徐放整整被人虐待了三年……從五歲到八歲,不知道挨了多少毒打……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鼻子嘴巴里全是血,劇烈的疼痛不斷地侵襲著我,原來有人正在一腳一腳地踢我的腿、肚子、胳膊、以及腦袋……我躺在地上,無力動彈,連掙扎躲閃的力氣都沒有……我聞到了濃烈的酒氣,我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我心想著,我是誰?我為什么會醒來?與其痛苦的承受這一切,還不如,永遠……永遠沉睡下去……”
話還沒說完,徐星闌已泣不成聲。
顧晨聽了這話,比他哭得更兇,與此同時,還有一股憤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燒。
“誰踢你?誰虐待你們?!那個人是誰!!”
“徐放的繼父……”提起這個人,徐星闌聲音止不住顫抖著,他好像回憶起了什么可怖的事情一樣,不由得抱緊了顧晨,用讓人感到脊背發涼的語氣說道,“他是個酒鬼,哦不對,他是魔鬼,他每次喝了酒就打我們,如果不是外婆無意中發現了這件事,我們估計早就被他打死了。”
“那徐放的媽呢?她難道不管嗎?”顧晨恨得咬牙切齒,“那個酒鬼連她也打嗎?!”
“她?”
抽泣聲驟然消失了,徐星闌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房內頓時安靜下來,靜得令人窒息。
顧晨屏息等待片刻,一道冰冷的、帶著徹骨恨意的聲音響在空氣里。
“她才不會管我們的死活,好幾次我挨打的時候都看見她在一旁漠然的注視著,我向她求救,我說,我好痛,我受不了了,我要死了,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而她,只是居高臨下地睨著我,她的眼神冷漠得讓人絕望,由始至終她都不肯朝我邁進一步……”
“我經常會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她帶著徐放嫁給一個又老又丑的酒鬼,也許就是為了這一天,看著徐放被人當成畜生一般踐踏,她應該有種報復的快感吧。”
“說真的,不光黎昕恨她,我也恨,我恨不得撕了她……”
徐星闌仰起頭長嘆了一口氣,再次望向顧晨時,臉上慍怒的神色稍微收斂了一些。
他慢慢放開了淚水決堤的顧晨,輕聲道:“對不起,我失態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已經過去十幾年了,我們都不要想了,好嗎?你也不要再哭了……好了,不哭了。”他說罷,替顧晨抹掉眼淚,又用力擁抱了對方一下,隨即轉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去,留下一臉悲痛的顧晨,捂著胸口愣在原地,感覺自己難受得快要死去。
第33章 禍起[三]
顧晨想起自己曾多次勸解徐放忘掉過去重新開始, 可是, 如果一個人從小就在暴力恐怖的環境中長大, 那么他身心所受到的雙重傷害基本上會跟隨他一輩子。
那一次次的毆打,不僅在身上留下了無法修復的傷痕,還在心里劃開了一道難以愈合的傷口, 連時間也無法治愈。畢竟存在了就是存在了,掙不開也避不掉,這樣的傷痛已經深入到骨髓里, 無論怎么努力, 也擺渡不到盡頭。
包括顧晨在內,他永遠不會忘記今天, 他最愛的男生在他面前哭得一塌糊涂,忍著痛將自己那段血淋淋的往事扒出來給他看。
他不會忘掉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這輩子也忘不掉,他仿佛聽到了自己心臟爆裂的巨響, 他悲傷、憤怒、撕心裂肺的疼痛著,他頭一次這么憎恨一個人。
身為母親為何如此殘忍?
施暴者固然可惡,但對罪惡視而不見的冷血旁觀者更加可恨!
當年徐放的母親只要稍稍伸出一下援手, 徐放的整個命運說不定都會為之改變, 絕不會落得今日這種悲慘的地步。
顧晨又想起在徐放昏迷之前,他笑著寬慰對方,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天塌下來的事情。
然而,當他得知了徐放的慘痛遭遇后,在那樣沉重的悲痛之下, 他當真有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現在的他,茫然又無措,他不知道該怎么幫助徐放走過這段傷痛,還有徐放的病,究竟能治得好嗎?要是能治的話,徐星闌、黎昕、徐政宇,他們是不是都會消失?
顧晨胸口發悶,好像有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上不來也下不去,連呼吸都費力。
如果可以,他當然希望徐放能夠痊愈,然后平安、健康地走完這一生,可他打心底里又舍不得另外的三個人。
兩種矛盾的心理如同蔓藤一樣交織纏繞著他,令他痛苦不堪。
這時,徐放的手機又響起短信提示音,顧晨冷不防打了個寒顫,本能地抗拒這個聲音。他躊躇了一會兒,才拿起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