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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青瓷姑姑來尋你了。”突然，圓桂興奮的聲音從房廊處傳來，蘇妹扭頭看去，果然見青瓷穿著女吏宮裝正站在房廊處與自個(gè)兒招手。

蒼白面容之上顯出一抹清艷淺笑，蘇妹不著痕跡的輕吐出一口氣，然后提著裙裾，趕緊疾奔到了青瓷面前。

“青瓷，你怎么來了？”伸手抹了一把臉上落到的雨水，蘇妹抬眸看向面前的青瓷，眼中顯出一抹明顯的欣喜之意。

比起纖瘦清婉的蘇妹，青瓷的身形則更豐滿圓潤一些，整個(gè)人的骨架也大，臉盤上生了一雙凌厲圓眼，看著便氣場十足，也是怪不得那些新來的小宮女總是歡喜跟在蘇妹身后，卻不敢與青瓷搭話。

只是蘇妹卻知曉，這人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我若是不來，你也不知要多狼狽了。”狠瞪了一眼面前的蘇妹，青瓷微紅著眼眶將人拉到隱蔽處，然后將肩上背著的包袱塞到蘇妹手里道：“喏，衣裳鞋子，還有些用不著的邊角料，你可以自個(gè)兒制些貼身之物。”

說罷話，青瓷又偷摸摸的從寬袖暗袋里頭拿出一些碎銀遞給蘇妹道：“這是尚功讓我給你的。”

“尚功？”剛要推辭的蘇妹聽到青瓷的話，瞬時(shí)便睜大了一雙眼，神情疑惑道：“尚功她……”

“麗昭儀生辰，皇后吩咐讓尚功局制件褒衣大裙，尚功去了多次，麗昭儀都不滿意，尚功便讓我過來尋你了。”一邊說著話，青瓷一邊四下看了看，見無人之后才繼續(xù)開口道：“尚功讓我三日之后再來尋你，將圖樣拿出來。”

“三日？”聽到青瓷的話，蘇妹微蹙了蹙細(xì)眉，臉上顯出一抹為難神色。

“沒法子，上頭催的緊，尚功那處也著急，不過也不是只指著你一人，你若是趕不出來也就罷了。”

“……倒是可以一試的，只是我這處……連像樣一些的筆墨紙硯都無，更別說是那些彩墨了。”慢吞吞的說罷話，蘇妹側(cè)頭看了一眼那覆在細(xì)密雨幕之中的卻非殿，掩在寬袖之中的手掌禁不住的輕捏了捏。

“這我倒是未曾想到，這樣吧，那些東西我過會(huì)子再讓人給你送來。”說罷話，青瓷不經(jīng)意的垂眸，卻是突然看到了蘇妹那掩在裙裾之中的光裸小腳。

“你的木屐呢？”伸手撩了撩蘇妹的裙裾，青瓷伸手指著她那只裹著白帕子的腳道：“怎的光著腳亂跑，若是生了病，可有的麻煩了。”

“系帶斷了，落在殿里頭了，我過會(huì)子便去取。”縮了縮腳，蘇妹的臉上顯出一抹尷尬的羞赧神色。

“包袱里頭有一雙新制的木屐，你先換上，還有羅襪也穿好，真是的，這年紀(jì)輕輕的若是落下什么病根，日后可有的你受。”責(zé)怪的看了蘇妹一眼，青瓷伸手拿過蘇妹懷里的包袱，然后從里頭抽出一雙木屐和一對(duì)羅襪遞給她道：“喏。”

伸手接過青瓷手里頭的木屐和羅襪，蘇妹抿唇輕笑道：“多虧有你。”

“是啊是啊，若是沒有我，你可怎么辦呀。”輕捏了捏蘇妹的鼻尖，青瓷看著蘇妹蹲身將羅襪和木屐換上，沉靜片刻之后突然開口道：“蘇妹，你現(xiàn)下可還想回尚功局？”

聽到青瓷的話，蘇妹系著青絲系帶的手一頓，身子不由自主的就輕顫了一下。

孫正德垂涎于她，若她出了南宮一回到尚功局，怕是連尚功都保不住她，還有今日那太子當(dāng)著周旻晟和她的面說的一番話，蘇妹不難聽出這太子周浚也是想染指于她。

所以她現(xiàn)下是前有虎，后有狼，待在這南宮之中進(jìn)退不得，可偏偏這南宮卻又是另一座龍?zhí)叮菂s非殿里頭的惡鬼，似瘋?cè)缒У年幥绮欢ǎ屓诵念潯?

“青瓷。”系好腳上的木屐，蘇妹緩慢站直身子，定定的抬眸看向她道：“若是我這次的圖樣麗昭儀看中了，你能不能給我替尚功捎句話？”

“什么話？”

“讓麗昭儀將我要過去。”

麗昭儀姿容嬌麗，年輕貌美，深受景帝喜愛，現(xiàn)下龍寵正盛，如若她進(jìn)了麗昭儀的明義殿，那不管是孫正德還是太子，做事都要掂量著些了，就更別說這連卻非殿都出不得的沂王了。

“這……好，只要你愿意從這破爛南宮里頭出來，就算是去麗昭儀那處也好，我聽說那麗昭儀雖然深受龍寵，但待下人卻還是十分公正和善的。”青瓷一口應(yīng)下，然后從寬袖之中掏出一個(gè)荷包硬塞給蘇妹道：“喏，這是我的份。”

“青瓷，我不能……”

“笨蛋，這可不是白給你的，是我借你的，你日后拿了薪俸是要還我的。”

一邊說著話，青瓷一邊將那荷包塞進(jìn)蘇妹的寬袖暗袋之中道：“沒有多少錢銀的，我知曉那孫正德對(duì)你不正經(jīng)，你這南宮里頭冬日的炭份和被褥衣裳莫要自個(gè)兒去拿，這點(diǎn)銀錢差不離喚個(gè)小宮女使喚去便行了，知道嗎？”

“……嗯，我知道。”點(diǎn)了點(diǎn)頭，蘇妹雙眸微紅的看向面前的青瓷道：“勞煩你了。”

“我們什么關(guān)系，你與我說這種生分的話，我可是要不高興的。”瞪了蘇妹一眼，青瓷抬眸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道：“好了，時(shí)辰差不多了，我去給你取畫圖樣的東西過來。”

“嗯，雨天路滑的，你當(dāng)心一些。”

“沒事的，外頭冷，你進(jìn)去吧。”話音未落，青瓷那急性子便已然急匆匆的冒雨拐出了房廊，往外頭走去。

看著青瓷消失在冷雨之中的身影，蘇妹緊了緊抱著懷里包袱的力道，低垂著的眉眼下細(xì)長睫毛輕顫，鴉羽一般的細(xì)膩纖美。

第9章

入夜，蘇妹抱著青瓷送過來的彩墨和一小盒粉霜，緩步停于卻非殿前。

彩墨是用來畫圖樣的，而這粉霜?jiǎng)t是青瓷特意替蘇妹省下來的，畢竟尚功局靠手吃飯，粉霜護(hù)手是必不可少的，但蘇妹出了尚功局，自然是沒這粉霜的份例了，青瓷便自顧自的省了半盒子與她。

“姐姐，你怎么站在這處？”圓桂端著手里的腳盆，正巧掀開厚氈出來，一眼看到那站在自己面前的蘇妹，趕緊開口道：“外頭風(fēng)寒，殿里頭燒著炭盆，姐姐快些進(jìn)去暖和一下吧。”

“那個(gè)……王爺睡了嗎？”抱著手里的東西，蘇妹猶豫片刻之后聲音輕細(xì)道。

“剛剛睡下。”看著面前的蘇妹，圓桂端著手里的腳盆微微往側(cè)邊挪了挪身子，然后湊到蘇妹面前，壓低了幾分聲音道：“今日王爺好似心緒不大好，姐姐當(dāng)心一些。”

聽罷圓桂的話，蘇妹暗自垂下眼簾，清艷面容之上顯出一抹明顯的尷尬神色。

她自然是知道那周旻晟為何心緒不好，任憑哪個(gè)王爺被一個(gè)婢子甩了一只木屐鞋在臉上，都會(huì)心緒不佳。

“我知道了。”沖著圓桂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蘇妹從寬袖暗袋之中掏出一個(gè)荷包遞給圓桂道：“喏，這些銀錢你明日拿著去內(nèi)侍監(jiān)要些稍好一點(diǎn)的炭火回來，還有過冬的衣裳被褥，都多要一些。”

“哎。”伸手接過蘇妹手里的荷包，圓桂小心翼翼的將其收入寬袖暗袋之中。

“對(duì)了，還有一件事……”拉住圓桂欲走的身子，蘇妹躊躇片刻，緩慢開口道：“你睡得那處……算了，無事，你去歇息吧。”

“……那奴才先走了。”看到蘇妹這副猶豫模樣，圓桂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有問出口，只端著手里的腳盆輕應(yīng)一聲，然后轉(zhuǎn)身往后庭處走去。

“嗯。”看著圓桂消失在前方的身影，蘇妹慢吞吞的挪了挪步子，躊躇半響，終于還是輕手輕腳的掀開了面前的厚氈踏入?yún)s非殿。

罷了，圓桂那處住不得，后庭辟出來的那間小廚房里頭還是可以讓她落腳幾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