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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處長看著路回，被他氣得直搖頭，“你真是跟你師傅一模一樣，真不愧是他親手帶出來的。他昨天跟我說話也是你這幅表情，跟看見仇人一樣。”

郝春林也過了知命之年，這事這兩天折騰得他像是又老了十歲。對內(nèi)對外他態(tài)度都強硬不起來，上面領(lǐng)導(dǎo)壓著，趙權(quán)堅決不妥協(xié)，路回看著年輕，但也態(tài)度強硬得很。

郝主任原本以為路回是個突破口，是個軟柿子，但看來他想錯了。趙權(quán)的徒弟，平日里再低調(diào)溫和，但骨子里帶著他老師傳下來的一股拗勁兒，倔得很。外科醫(yī)生就是這樣，郝春林太了解他們——手上有技術(shù)，不怕得罪人。

現(xiàn)在坐辦公室里面那個中年女人，上午在大門口哭了一通，剛才抱著她兒子的骨灰又是一通哭。郝主任只覺得頭疼欲裂。

他指了下路回，一字一頓道，“該給你的公道不會少了你的，但你配合一點！”

路回能得他這句話也是不容易，他點了下頭，跟在他身后進了辦公室。

兩人進了辦公室，躲在沙發(fā)上的那個女人眼見著一抖，抱緊了懷里的瓷壇。路回看她這樣也就不再說什么。

明明路回本人才是受害者，怎么在這種場合倒都在防備他，弱勢的一方換成了對面，路回不明白。

他不懂，也就不再說話。

副院長看看他們幾人，沉著臉走過來，坐在幾人中間開始調(diào)解。

路回出了辦公樓才覺得嚴寒陡峭，今天天晴但也格外冷，風(fēng)聲吹得樹枝沙沙作響。他抱著懷往外走，看見沈百川就站在辦公樓門口等著，也不知道找個地方避風(fēng)。

路回快步走過去，“不是讓你在車里等么？”

沈百川挪了一步，幫路回把風(fēng)擋住，“我坐不住。”

路回不想在這再多呆一分鐘，他挽了下沈百川的手臂拉他往大門走。寒冬中室外人少，兩人又是穿了厚衣服，這么一挽手倒是不顯得很顯眼。

沈百川邊走邊問，“說出來結(jié)果了么？”

路回大概跟他說了這是個什么事，又說，“現(xiàn)在院長和醫(yī)務(wù)處的人還在安撫那人的妻子，她現(xiàn)在除了哭什么話也說不出，所以還是沒有結(jié)果。”

沈百川聽了半天，他猛地挺住腳步，站在原地，“路回，這事跟趙權(quán)有關(guān)，但跟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

路回一愣，他傻乎乎地抬眼看著沈百川，見他面色從猶豫疑惑，然后是驚覺。

“這一刀為什么砍在你的手上？”

路回心頭一涼，抬起被風(fēng)吹得青白的臉，看向沈百川。

他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才能跟沈百川說明白。

兩人走到停車場上了車，路回猶豫著跟沈百川打著商量，“回家說，好不好？”

沈百川搖頭，“現(xiàn)在就告訴我，要不然我一直想這事兒，車都開不好。”

路回心里組織著語言，把當(dāng)時的狀況跟沈百川講了。他有心著重強調(diào)了那一刀原本是準備照著趙權(quán)的頸間去的，但“萬幸”是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沈百川聽了之后，好久沒說話。

車里的燈也滅了，兩人都陷在昏暗中。路回側(cè)頭看駕駛位的沈百川，地下停車場昏黃的燈光照進車窗。沈百川一手扶在方向盤上，手掌緊握，手背繃起幾道明顯的青筋。他側(cè)顏輪廓深刻分明，微低著頭，是皺著眉頭的隱忍神態(tài)。

路回心里忐忑，用還算完好的食指戳戳他，“別不說話。”

沈百川攥著方向盤的手更緊，他更深地低下頭去，仍然沉默著。

“你不說話我會很慌……”路回剛開口，就被人扯著手臂拉進懷里。

沈百川抱人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氣，雙臂像是禁錮一樣把路回困在他的懷里。男人的喘息是粗重的，埋在路回的頸窩里，不穩(wěn)地發(fā)著顫。

路回在一瞬間的驚訝之后，他嘆了口氣，用帶著紗布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戀人的后腦還有他的后背，像是安撫噩夢的小孩。

“路回……”沈百川的聲音埋在路回的頸窩里，一出口帶著他肩膀都在震，“那如果那一刀你沒接住呢？會刺在你身上么？”

路回抿了抿唇瓣，這也是他后怕的地方。他不想死，特別是重新和沈百川相遇相伴之后，他更怕死。

死了是無盡的長眠，他倒是不怕死。他怕的是又把沈百川扔下，讓他孤零零一人在這世上，沒人照看。

路回耐心又溫柔地親他的側(cè)臉，和他像小動物一樣親密地蹭。

“沒有如果，沈百川。也不要去想沒發(fā)生的事，我現(xiàn)在好好的呢。你看，我沒事呢。”

沈百川在他懷里重重點頭，“嗯，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路回像是哄小孩兒一樣又拍又親的，才把人哄得愿意抬起頭來。沈百川抬起頭來時眼睛都是紅的，雖然沒有哭，但是路回也能看出來他被嚇得夠嗆。

路回用包得像熊掌一樣的手捧著沈百川的臉，親了親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