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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回有意不去想沈百川,每次轉(zhuǎn)念間想到時,他都會惡狠狠擰自己腿一下,強迫自己轉(zhuǎn)移注意力。
剛接到沈百川死訊的時候路回整個人是木的,直到過了幾天,這個消息在他心口化開,他才真正痛到輾轉(zhuǎn)難眠,一連幾日都睡不好覺。
好不容易入睡了,但沈百川卻不聽話地來他夢中找他。
夢里的沈百川很年輕,還是大學時的模樣。男生騎著自行車風馳電掣地從遠處過來,一個瀟灑的甩尾停在路回的身邊。
沈百川穿了件純色的t恤,黑發(fā)寸頭,干凈又俊朗。
男生的五官是精挑細選一般的精致,但不顯女氣,反而組合成一種很酷的帥,有自己的氣質(zhì),很抓眼。
男生長腿支地,看著路回,但沒說話。
路回在夢中又對上了那雙眼睛,沈百川笑著看他。
男生有一雙內(nèi)雙狹長的眼睛,眉骨高挺,左邊的眉骨上有一道細長的疤,小小的疤會隨著他的神態(tài)動作時不時得動一下。
別人覺得兇,但路回覺得怪可愛的。
沈百川的眼睛很好看,對上路回時總是笑著。
沈百川歪著頭看了路回一會兒,路回這才想起來要伸手抓住他,但沈百川腳下一蹬,騎著自行車把路回甩在身后。
路回想追,卻感受到身體在極速下墜。他從夢中驚醒。
路回睜大眼睛急促呼吸著,呼吸平靜下來才后知后覺得意識到剛才是一場夢。
沈百川如今也只可能出現(xiàn)在他的夢中。
路回的胸口如同被子彈貫穿一樣灼熱地痛起來,直到他流出來眼淚,那股劇烈的痛才消減。
夏天到了末尾,一場雨把這城市的燥熱澆熄。
路回在查過房之后接了張軒愷的電話,那邊的聲音像是剛起床。
“起了?”
路回手上查著病例,用肩膀夾著手機,“上班一個半小時了。”
張軒愷低聲罵了一句,又說,“鐵人。”
“有正事?說。”
張軒愷沉默了片刻,“沈哥走了一個月了,我和李想明天想著去看看,你來么?”
路回手下一頓,電話兩邊都沉默了兩個呼吸。
“我明天上午有門診,你們?nèi)グ伞!?
“行。”張軒愷應了,“我跟沈哥交代的時候,幫你帶到。”
路回心頭一顫,張口把他的話堵了,“不用,你不用提。你倆……你倆到了給我發(fā)個地址。”
第二天,路回下了門診,緊趕慢趕地出了醫(yī)院。他今天開了車,早上轉(zhuǎn)了三圈才找到車位,差點遲到。
路回按著張軒愷發(fā)的位置找了過去,沈百川被安置得挺遠,在城外的丘山上,開過去三十多公里。
已經(jīng)是下午,天色是不見太陽的灰藍色,天邊積云層疊,暗淡陰沉。
下了車,到了陵園門口,路回察覺出膽怯,怯得他真想掉頭就走。
他不是害怕這一片片青白色的墓。他一個外科醫(yī)生,無論是生與死都比常人見得多。當醫(yī)生時間長了,這些也很難左右他的情緒。
路回是拿手術刀的,病人一個個從他刀下過,無論生死他都只能向前看,最忌諱的就是畏手畏腳,瞻前顧后。這是對下一個病患的不負責。
但沈百川是不同的,他的死在路回這過不去。
路回害怕到了他的墓前,看見了沈百川墓碑上的照片,無論是選的哪一張,但凡路回對上那雙眼,他一定會崩潰。
路回心里清楚,所以他很怕。
但他總得去看上一眼,也算是不負往日情分。
幸好沈百川很酷,他的碑上沒放照片。一塊不大的鑲在地面上的青石,上面只刻下了名字,還有他的生卒年月。簡單兩行字就是他這一生,也是他的墓。
青石邊上擺了瓶開了蓋的可樂,還有掀開蓋子的一個漢堡,薯條擠上醬倒在一邊的蓋子上,已經(jīng)涼透了,一根根軟塌著。應該是張軒愷他們早上留下的,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新式祭品。
路回蹲下身,用手指慢慢摸索著他最熟悉的這三個字。
他曾經(jīng)愛人的名字。
路回蹲到腿腳發(fā)麻,索性坐在石階上,他用手掌在溫涼的青石上貼著,小聲地和沈百川耳語。
“我夢到你了。”
路回又呆了一會兒,天際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他察覺到雨勢漸大,匆忙回到車里,這雨才像是松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傾斜而下。
天邊烏云翻涌著,天光完全被陰霾吞沒。
路回想了下,還是決定不等了,馬上啟程回城。
陵園在半山腰,路回在這個城市呆了十幾年,這里他從來沒有來過。導航在大雨中也蹊蹺得出了故障,明明來的時候還能顯示,但這時候卻顯示路回走的是一條無名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