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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至今也不知他所言例外是甚。
沈惟欽打量著對面若有所思的小姑娘,心中翻覆,袖中雙拳籠攥,終是問道:“不知表妹說的是誰?”
陸聽溪起先不想深講,但見他面色冷郁,忖著在謝思言來之前她應當盡量穩住他,否則怕自己會吃虧。
遲疑一下,她吐出兩個字:“沈安。”
田莊外,謝思言解決了那群前赴后繼的王府兵士,一路循著陸聽溪所留標記找到了一片林子附近,發現標記往林中延伸,抬手示意身后護衛停止追擊。
這林子后頭就是縱橫的河系了,沈惟欽不可能將人帶到那里。
應是沈惟欽發現了陸聽溪的標記,造了些假的,意欲惑他往別處去。
可沈惟欽分明也想擒他,卻為何不干脆以陸聽溪為餌,將他引過去?莫非這廝臨時變了主意?
他面色凜凜,對楊順道:“告訴葉夫人,先莫回城。再就是,聽溪一直都在田莊與葉夫人一道待著,從未跟葉夫人分開過,記住了么?”
楊順會意:“小的明白。”
謝思言尋來了附近的地形圖看了半晌,突然對著上頭一處山坳:“去這里。”
帳篷內,沈惟欽的面色瞬息萬變。
須臾,有人來報:“世孫,魏國公世子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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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陸聽溪實則也只是在沈惟欽才出現時受了些驚嚇,之后發現對方并無傷她之意, 知道自己暫無性命之虞, 也便冷靜了下來。故而她方才與沈惟欽對話時也算平靜,她反倒覺得沈惟欽的反應比她的要大些。
而今聽聞謝思言到來, 沈惟欽也比她更激動。
沈惟欽讓她暫等著,自己轉身出去。
陸聽溪見沈惟欽起身時面色冷厲, 不由暗想, 此人要頭腦有頭腦要手段有手段,如今又成了王世孫, 將來若當真成了敵對一方,恐怕有些麻煩。
帳篷內氣暖如春, 她又多時未眠,沈惟欽走后, 她松泛下來,困意涌上, 忖著謝思言怕是有的周旋, 正要尋處小憩片刻,卻不意沈惟欽突然去而復返。
“表妹回去吧。”
陸聽溪一時以為自己犯困聽錯了, 確認了沈惟欽的確是說她可以走了,起身施禮:“世孫保重, 后會無期。”
她才走出幾步,就聽沈惟欽的聲音在身后響起:“無期還是有期, 表妹說的并不作數。”
陸聽溪倏地回頭:“世孫還是莫要喚我表妹了, 我聽著別扭。”
“其實我喚著也別扭。”
陸聽溪不明白他此言何意, 等了一等,見他并無解釋的意思,也未追問,回身飄然而去。
她被謝思言送到莊子門口時,一眼就瞧見了從里頭疾步而出的母親。母親問明狀況,知她未受什么苦楚,喜極而泣。她又問起父親,得知父親也平安無事,放下心來。
母女兩個敘話少刻,又對謝思言千恩萬謝。
陸聽溪抬頭見謝思言暗中朝她使眼色,當下明了其意,對葉氏道:“母親此番受驚不小,不如先在此休整少時,以免回去后父親看了憂心。”
謝思言目光微動,小姑娘真是越發知他心意了。
秋日午后的郊野,金風搖落若梳,蘆花綿蕩似浪。
陸聽溪在花畦旁立了須臾,就見謝思言大步而來。
她跟他寒暄片刻,就問起了沈惟欽之事。
“你方才究竟與他說了什么,他今次怎么那么好說話?”
“不是我與他說了什么,是他自己轉了主意。應當是我問你跟他說了什么才是。”
陸聽溪揀了一處平整的石臺坐下。
她道出緣由后,沈惟欽與她說,那種字體其實很是常見,沒甚特殊的,并且沈惟欽一口咬定那字是出自武昌府一位大德高僧之手,還讓她不要將此事外傳。
她后來想想,也覺興許是自己多心了。筆跡相似的情況也并非不存在,何況沈安當時說,他這種寫法并非獨創。
謝思言跟沈安似乎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她素日偶爾提起沈安他都會陰下臉來,橫豎也可能只是她多心了,不提也罷。
小姑娘的心思變化全寫在臉上,謝思言一目了然,偏她自己毫無所覺。
他忽而傾身:“你不說,我可以查。若是回頭被我查著什么……”
“沒什么不能說的,”小姑娘一個激靈,立馬道,“我將來龍去脈都說與你。”
陸聽溪離去后,沈惟欽并沒撤走。
他在等謝思言。謝思言方才已明言會在酉時前過來,與他一道去武昌府。
等待期間,他將眾人屏退,揮筆書就一首陸放翁的《沈園二首》。擱了筆,他盯著宣紙上“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臺,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四句詩發怔,最后目光落在那個“沈”字上。
此乃陸放翁緬懷前妻唐琬之作,不知為甚,他此刻思及“沈”之一字,滿腦子都是陸游與唐琬的沈園,仿佛他也將要錯過什么至珍至重之人。雖則大抵境遇不盡相同,但心境多半是相似的。只是陸游尚能留下一首《釵頭鳳》感喟“錯,錯,錯”,他卻是惘然無措。
他之前查探自己先原本的身份時,不是沒有查到過沈安,但沈安這個人除卻一個陸家少爺伴讀的身份之外,似并沒什么出奇之處。至多便是再加上一條,一個被陸家五姑娘救回來的街頭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