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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公主府大門去的路上,陸聽溪對謝思言申謝,見他不出聲,抬頭看去,正對上他陰沉的側(cè)臉。
她陡然想起他好似跟她說過,往后不必跟他道謝。可他這回確實幫了忙,在人前總還是要周全禮數(shù)的。
“步子快著些,我在澗邊等你?!?
謝思言低低說罷,正要快步離去,卻聽身后傳來沈惟欽的聲音:“表妹如何回府?不如乘我的馬車?我自己騎馬回去便可?!?
陸聽溪道了不必,稱謝后正要走,卻聽沈惟欽笑道:“表妹有所不知,我來時為了圖方便,搭了世子的馬車,但世子許是今日心緒不佳,不大歡迎我。我回程時卻不好再叨擾世子,遂著人回去備了車駕來公主府接我?!?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眼前少女身上。
少女佳色鮮妍,晶光灼灼,一身薔薇寶相淺色云霧綃繡腰襦裙,越發(fā)顯得胸豐腰纖,香膚柔澤。雙股玲瓏和田白玉鐲套在細(xì)瘦腕子上,被襦袖遮住大半,玉白嬌粉皆映在腕上那一圈水豆腐似的玉肌上,偏少女垂著手,看不真切。
他竟想拽起她一雙柔荑仔細(xì)端量。
陸聽溪惘然,謝思言不是說他要來公主府嗎?為何還要半途拐去沈惟欽的府邸?
沈惟欽見少女似不知情,欲細(xì)辨其色,卻不防被謝思言擋了視線。
謝思言目光凜凜,隱含警告。
他瞧見沈惟欽望陸聽溪的眼神,暴戾之氣幾壓不住。
沈惟欽不退不避:“今日還要多謝世子仗義援手。世子言辭泠泠,令人欽佩。”
“尊駕客氣,尊駕并非陸家人,其實不必言謝。”
這便是譏他擅攬立場了。
“世子此番也是為我解了圍。況且,世子亦非陸家人,今日照樣仗義執(zhí)言,何必在意那些細(xì)枝末節(jié)?”
謝思言總覺沈惟欽的目光時不時尋機(jī)往陸聽溪身上黏,不欲多留,回身離去。
陸聽溪知他這是變相催她,也作辭離開。
少頃,厲梟來稟:“小爺,小的方才使人盯著魏國公世子,但還沒尋見時機(jī)查看車內(nèi)情形,就見陸家五姑娘乘了丁家女眷的馬車來了公主府?!?
沈惟欽驀地轉(zhuǎn)頭:“她是坐著丁家馬車來的?”
厲梟篤定應(yīng)是,倒詫異于小爺為何反問一句。
沈惟欽緩步轉(zhuǎn)過照壁,淡聲叮囑:“出廓玉璧之事查著了便速來報與我知道?!?
陸聽溪到了先前碰頭的山澗旁,未及開言,先對上謝思言莫測的神色。
男人將她逼到石壁的犄角處:“先前不是一概都商定了,為何提前入了公主府?”
陸聽溪被他迫著,后背一下子抵到了石壁上:“白薇說想早些歸家,我不好總拖著人家,想著早晚都一樣,便提早了?!彼囊暰€被他擋了個嚴(yán)實,試了幾回,搡他不動,“早與晚有甚區(qū)別?事情不是辦妥了嗎?”
她到公主府的時間比謝思言先前交代的要早了一些。
男人眼眸灼燙,仿似火熾釜沸,陸聽溪甫一觸上他的目光就被燎了一下,一時竟覺眼前這人熱不可近。
“當(dāng)初是誰說萬事皆聽我的?”
陸聽溪懵住,她怎不記得她說過這話?
少女雙眸迷惘,兩片唇瓣鮮潤如沁了釉的含蜜嫩蕊,微微張啟,引人探幽。
不知內(nèi)里的甘津蜜露是何等銷魂滋味。
男人喉結(jié)滑動,眸中炎火簇集,大手驀地攥住她細(xì)白的腕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少女仍被他堵著,手腕又無論如何都拔不出,泄了氣的球一樣蔫兒下來:“好了,我承認(rèn)我打不過你,你快放手。我下回嚴(yán)格依你說的辦?!?
謝思言僵了一下,小姑娘又想到哪里去了?
男人松了手:“你若每回都不照計劃行事,我們又何必提早籌劃。下回切忌擅自行事,否則我真要罰你的。”
他俯身看她:“罰你多給我畫十張畫像。”
陸聽溪默然,她原本就還欠八張,若是再加十張……要不她干脆尋人給他刻個像,她回頭直接拿紙蒙著拓個十幾二十張肖像都不成問題。
謝思言與她說,陸老爺子大約再有大半月就能回京,這期間,她需要做的就是兩件事,一是配合著將陸家與順昌伯家的婚事推掉,二是安心等待。
他又跟她細(xì)細(xì)說了推掉順昌伯府婚事的主意。陸聽溪心道,他大約真跟泰興公主母女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她算算日子,問:“你為何說祖父再大半月就能回京?”
謝思言不答反問:“你說,是否會有人不想讓老爺子回來?”
陸聽溪瞬時了然,嘴角緊抿。
不想讓祖父活著回來的人自然會千方百計阻撓,錦衣衛(wèi)為免夜長夢多,必是日夜兼程趕路。
陸聽溪仰頭看他:“那除了安心等待,我還能再做點什么?”
謝思言低頭對上少女湛然明眸,似被問住。
楊順站得遠(yuǎn),卻也能聽得些一二對話。他心道世子哪里是被問住,不過是舍不得讓陸姑娘受累涉險。世子派給陸姑娘的都是輕省差事,且這回縱早知那幫賊人手里拿的是傷不了人的假火器,世子仍是再三叮囑線人務(wù)必看顧好陸姑娘。
實是用心良苦。
良久,謝思言道:“浴佛節(jié)時,太后會在宮中做法會、舍緣豆,在京的官家女眷屆時可入宮共與佛事。”話鋒一轉(zhuǎn),“如今后宮之中寵眷最隆者要屬麗嬪。麗嬪出身不高,得晉嬪位后,其父杜建章一路做到正四品的錦衣衛(wèi)指揮僉事,此番帶陸老爺子回京的差事便是他管著?!?
“麗嬪娘家有一侄女兒,正與禮部侍郎陳同方的兒子議親。陳同方遣去的媒人將其子夸得天上有地下無,但實則不過虛詞詭說。陳同方那兒子風(fēng)流成性、性情暴虐,麗嬪對那娘家侄女兒甚為疼愛,如今卻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