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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四顧之際,忽覺頭上一道大力襲來。
陸聽溪悚然一驚,扭頭就見謝思言長身立在她身后,正若無其事收回手。
陸聽溪抱住腦袋:“你是不是想把我按到地里滅口?”
“滅口?你是說你把我褲子……”
陸聽溪恨不能堵了他的嘴:“不許說那回!我是說你掉水里那件事!”
謝思言徑直越過她往亭子去:“說了很多回了,我那是看書看入迷了才掉下去的。”
“我才不信。”
也是多年前的舊事了。她跟謝思言熟稔之后,有一回,她一時興起,去城外湖里摘蓮蓬。小舟晃蕩到湖心時,扭頭見有個半大少年正倚在水榭欄桿上看書,定睛一瞧,發現竟是謝思言,當即隔著一汪湖水喚他一聲。
謝思言抬頭看到碧波春水中央的她,一怔,盯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才頷首回應。
她回頭繼續摘蓮子。正在興頭上,卻聽身后撲通一道墜水聲,驚而回首,就看見方才還好端端立在水榭里的少年竟掉進了水里。謝思言所學甚博,泅水是早就會了的,不等她讓人劃船去救人,他就自己爬上了岸。
她再仔細一瞧,少年方才側倚著的欄桿居然斷了。
她跑過去見他無事,笑嘻嘻問他是不是垂涎于她新摘的蓮子,看得入神才掉下去的。他說是欄桿年久失修,自己看書專注過甚,未留意到那欄桿松動,這才落水的,說罷扭頭就走。
陸聽溪覺得他八成是用看書入神來遮掩自己落水這件尷尬事。
最初不熟時,她覺著他這人極其冷漠,后來她幫過他一回后,熟稔起來,又發現他有時還不講理。譬如有一次元宵燈會,她偶遇一表兄,那表兄給她補贈伴手禮,她正跟人家道謝,謝思言突然冒出來,三言兩語把人家譏走,又趁著人多,拎小雞似的把她拎走,劈手奪過她的匣子,打開看了,冷笑一聲,說這禮太寒磣了,捏著匣子就走了。
諸如此類的事數不勝數。小小年紀不學好,恩將仇報,嘴巴還毒。
聽了陸聽溪這三日的觀察所得,又問了陸家近來狀況,謝思言道:“你祖父失蹤的直接因由是劉氏的走口。若非如此,你祖父不會這么快出事。劉氏雖是無意間推波助瀾,但卻是撇不清的。對方還缺一封你祖父的信,劉氏興許會被人威脅去偷取。一旦對方得手,就有些麻煩。”
“為今之計,當揭露劉氏行徑。據我查探分析,對方會在幾日后的上巳節與劉氏見面,交代竊信之事。屆時你依我交代,引太夫人去看便是。”
他微調坐姿,慢敲石桌:“上巳正是花明柳媚的時節,屆時山花遍開,景色大好……正宜游春。那日,男女皆出門踏青飲宴,你須與我一道,一定記得作速過來。”
陸聽溪點頭。謝思言果然想得周到,上巳人多,確易生變。倒辛苦他跑一趟。
她思緒又轉。
陸家的轉機快來了。上巳節時,那個暗中保陸家的神秘人已經出手,孫懿德到時會出面斡旋陸家之事。江廓若是打算冒領功勞,那時就該有苗頭了,她可以順道讓江廓露出狐貍尾巴。
再者,那個暗保陸家的神秘人一旦出手,便有跡可循,她可以開始探查了。
見對面的小姑娘走神,謝思言皺眉,問她在想甚。
陸聽溪掩飾幾句,見謝思言不信,又說起先前邱先生給她出題、沈惟欽解題之事。
本只為岔題,卻見謝思言面色瞬時陰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發100個紅包,前排50個,后排隨機50個,截止到11號18點。上章紅包到截止時間時一起發放。
明早十點左右一更。
醋缸翻了。
男主和沈安后來的性情與幼年時相比都有所改變,都和小溪寶寶有關。
“何不食肉糜”用的就是晉惠帝那個典故,典故如下(引自百度百科):
有一年發生饑荒,百姓沒有糧食吃,只有挖草根,食觀音土,許多百姓因此活活餓死。消息被迅速報到了皇宮中,晉惠帝坐在高高的皇座上聽完了大臣的奏報后,大為不解。“善良”的晉惠帝很想為他的子民做點事情,經過冥思苦想后終于悟出了一個“解決方案”曰:“百姓無粟米充饑,何不食肉糜?”(百姓肚子餓沒米飯吃,為什么不去吃肉粥呢?)
☆、第六章
謝思言眼眸幽邃晦暗:“你為何不來問我?我不是說了,若遇難事,給我傳信?”
“用不著那么麻煩。”她知道只要她態度端正,邱先生必會放她一馬,所以并不如何發愁。她與謝思言到底一年多沒見,如今她也不是小孩子了,雖然再見仍是熟人,但不好再如從前那般隨意。
謝思言何等通透之人,只一眼就看穿了少女的心思。他繞到她跟前,緩緩俯身,盯住她的眸子。
他一雙眼睛幽沉如深淵,深淵之下似有狂暴勁風暗涌,裹挾激蕩情潮,摧枯拉朽,咆哮著、嘶吼著,似要沖破禁錮。
陸聽溪心中一跳,有一瞬竟覺自己要被吸入這無垠的深淵,不由后縮。
少女柔嫩得宛若枝頭含露藏蜜的蓓蕾,肌膚奶白膩細,瞳仁烏黑明凈,純澈如稚子,內中映了他的身影。
愈是素絲無染、純凈無暇,愈能勾出男人心底最深、最邪的欲念。
男人一把扣住少女小巧的下巴,迫她抬頭與他對視:“記住,下回遇事定要想到我。不要另尋旁人,更不要自己扛。這回就算了,再有下次……”他聲音漸低,沒有言盡,眼眸更深。
指腹觸感柔膩細滑,嬌比蕊瓣,直如輕羽,搔得他心下躁動。
他及時收手。
方才捏住的地方竟泛起紅來。他實則并沒用力,少女肌膚竟嬌嫩至此。
他伸手想給她揉揉,小姑娘卻已兔子似地彈跳開。
“你做甚?還以為你在外求學回來轉性了,沒想到還是從前那個德性,仗勢欺人。”陸聽溪氣鼓鼓瞪他一眼。
少女瞪視時,杏眼溜圓,明明生得粉妝玉琢,卻偏努力做出一副兇狠模樣,跟兒時毫無二致。每每此時,謝思言總想起炸毛的奶貓。
他至今都記得,小姑娘那回幫了他之后,又偷偷跑來看他,給他帶吃食。當時她才六歲,看他低頭不語,以為他在哭,忙伸出猶帶肉窩窩的小手,一下下拍他的肩,奶聲奶氣鼓勵他振作,還說自己是京中一霸,往后可以保護他。
當年那種境況,會冒險來看他的怕是只有她了。
他無論何時都忘不了那只橫在他肩上的小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