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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凌之沉沉開口,聲音平靜,只有細究才能捕捉到那一絲顫抖。
他不緊不慢,卷起帶血的鞭條,“從今日起,我章府一分為二,你給我老實待在西院,不許跨進東院一步。若是再敢有此荒唐行徑,我章府容不下你,苑馬寺也不會容你,你自個兒收拾東西,就在這京都里自生自滅去吧。”
他留下這句話,轉身出門。
“何晏!”
正在四合院門口聽動靜的管家立刻迎上前來,“主子有何吩咐?”
“聽清楚,日后我章府,東院是東院,西院是西院,給我把他看緊點了。若是有人看見章嘉義踏足東院,我唯你是問!”
“明白!”
*
“嘶……哎呦娘……你輕點兒……”
章嘉義裸著上身趴在床上,齜牙咧嘴地抽氣。
“活該,叫你惹你叔生氣。”王月珠嘴上如此說,還是不由得放輕了涂藥的力道。
他嘴角火辣辣的疼,忍不住扭過頭,“哎,娘,你說他今天說那番話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讓我在京都里自生自滅?!”
王月珠默默上藥,不吱聲。
“他……他章越該不會存了要甩掉我們的心思吧?”
“你就該老老實實的!不要惹你叔不快!”王月珠也來了點兒氣。
“娘!我看他那就是借題發揮!這多大個事兒啊?他給我在那里橫眉瞪眼的,能的他!”
“對!你叔就是能!咱娘倆現在都得靠他!阿明……你能不能給我省點心?”
章嘉義沉默了,忽然又不服氣,“不成!章越這根大腿,咱娘倆可得抱緊了!”
“我在苑馬寺都聽說了,那五公主看上了他章越,圣上正打算指婚,點他做駙馬吶!怪不得這小子,總攛掇娘你改嫁呢,我看吶,他這是早就打算好了。等你另找男人改換了門庭,他自個兒再尚了公主,就可以一腳把我們母子倆踢開了!”
章嘉義嘴上不停,王月珠聽到“尚公主”一詞,眼神已經空洞了,連手上的藥也忘了去涂。
“娘?娘!你又琢磨什么呢?”
王月珠一抖,回過來神來,低頭給他上著藥,“沒什么……你叔他……有本事,公主能看上他,也是他的福氣……”
章嘉義氣得捶一下床,“想要甩掉我們?他想得美!這輩子都不可能!這是他章越欠我們母子的!”
小眼睛一骨碌,他心生一計,抬起身子,抓住他娘的手,“娘!我看這樣,反正現在他沒成親、你也沒改嫁,不如你就跟了他!咱就能掛靠他一輩子了!”
王月珠像被雷劈了一道,木木地怔住。
“阿明……你在胡說些什么?!”
顧不得背上的灼痛,他翻身坐起,“真的,你干脆就跟了他章越好了,最好再給他生個一兒半女,這樣,他這輩子都休想甩開咱娘倆了。”
王月珠舉起顫顫巍巍的手,看著兒子嘴邊刺目的鞭痕,終究還是沒能打下去,含淚一巴掌摑在了自己臉上。
“娘!”
“你以后……休要再說這種話了……他是你叔……是你親叔……若是你爹地下有知,聽你這番話……他死都不瞑目!”
王月珠起身,磕磕絆絆地推開門,叫來丫鬟紫蘇接手,自己躲回房里抹眼淚去了。
章嘉義重新趴回了床上,腦子里還在不斷琢磨。
不成,背靠大樹好乘涼,絕不能叫章越逮到機會甩掉他們娘倆。她那個做娘的不支楞,自己可得想法兒,讓章越睡了他娘才是。
*
這幾日天氣好,太陽高掛空中,不見一絲云氣。
芳嬤嬤把屋內所有的支摘窗都打開,又將秋冬的衣物拿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晾曬,為天氣轉涼做準備。
冬寧這一次躺了快兩日,芳嬤嬤怕她睡久了把骨頭都躺軟了,沒事就攙著她在園子里走。
“孃孃,這次我睡了多久呀?”冬寧由她攙著,園子里慢悠悠兜圈。
芳嬤嬤神情閃了閃,“同上次差不多……就……十七八個時辰吧……”
冬寧點點頭,一顆提著的心稍微放下點了。
這段時日,她只敢在東院晃悠,不敢去到西院那邊,生怕再碰上那個混蛋。
自從章凌之給東西兩院下了禁令,冬寧再沒去過鶴鳴堂用膳,都是在疊彩園里自己吃小灶。如此,冬寧每日的飯幾乎都是芳嬤嬤在自己的小廚房做的,飯菜合她口味,還只用和芳嬤嬤兩個人用膳,她反倒樂得自在。
芳嬤嬤也很少出東院,只是在需要用到大廚房時,方才往那邊跑。一次她從大門出去,竟然碰上了章嘉義,還沒來得及對他咬牙切齒,卻是被他臉上的鞭痕嚇著了。長長的一綹口子,結著血痂,還不知日后是否會留下疤痕。
回去后,芳嬤嬤跟冬寧說了,冬寧聽了也是驚了一跳。只聽聞小叔叔把章嘉義給抽了一頓,但未曾想,竟然直接往臉上招呼了。
聽著芳嬤嬤一直在邊上不住喊著“解恨”,她自己也覺得出了好大一口氣。
雖說在小廚房開了火,章凌之偶爾也會抽空過來,陪她用晚膳,每當這種時候,冬寧都會肉眼可見地開心。
只是芳嬤嬤總擔心,這件事會給小冬寧留下陰影,冬寧雖面上看著沒事,但難保不會在心里烙下什么不好的痕跡。她雖瞧著古靈精怪,其實從小因著身子不好,頗為敏感,有些事她不愿意同人說,自己就默默藏心里去了。
果然那一晚,冬寧晚上剛睡下,就從噩夢中驚醒,哭著喊著抱住芳嬤嬤,說
什么也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