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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有點重,黃時雨猛然痛醒,忙不迭推開他,“你發什么瘋,誰家四月的天氣中暑。”
第99章 正文完
推推搡搡的舉動難免吸引了周圍幾道好奇的視線。
看客從簡珣眼底的寵溺不難猜測這個年輕的郎君是黃時雨的夫君,小兩口當街發生口角罷了。
果不其然,年輕郎君微微傾身對妻子說了兩句話,二人便一前一后走出集市。
黃時雨臉皮比簡珣薄,推完他就反應過來大庭廣眾之下委實不妥,她只好攥著自己的手快步離開,身后跟著亦步亦趨的簡珣。
開化寺的掃地僧瞧見施主連忙雙手合十唱一句佛偈,再繼續掃地。
黃時雨強裝鎮定道:“你總跟著我作甚,我還要當差,難道你就沒有自己的事情忙嗎?”
“有的,我當然有事情忙。”簡珣步子放大一些就追上她,“這幾日驍影衛天天審犯人審到四更天,大晚上的我時不時便要過去陪他們熬夜,白天才有空閑休息。”
“那你還不回去休息。”黃時雨只想他快些走,仿佛走了就不用面對某些問題。
簡珣掏出帕子將石凳抹干凈,拉著她的手坐下,自己則坐在了旁邊那張,兩人大眼瞪著小眼。
“松開。”黃時雨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習慣性就要給他一拳頭,然而拳頭已捏好了,舉至半空猶豫幾瞬又不得不收回。
打了也沒用,他又不怕疼,興許還以為她在與他打情罵俏,立刻蹬鼻子上臉才更不妙。
簡珣的目光落在她猶猶豫豫最終緩緩落下的小拳頭上。
凝白圓潤,滑膩纖細,握在手心那般無骨嬌嫩,卻有著攫取他性命的力量,攥著他的魂兒,他想,這一生大約是飛不出她掌心了。
琥珀和柳兒給二人留了些說話的空間,實則余光一直保持著警惕,又狠狠瞪了寶珠一眼。
這廂黃時雨的腦子還在飛快打轉,心頭七上八下,忽聽簡珣輕輕啟音:“梅娘,你心里還有那人嗎?”
這是兩人之間最禁忌的話題。
也是她最沉重的枷鎖。
好不容易走出來,沒想到竟又一次被提起。
幸而她早已學會控制眼淚,水光在眼眶晃了晃又被憋了回去。
許是為了證明什么,她將帷帽摘下,放在手里死死攥著,偏頭坦然看向他,“從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簡珣也深深迎著她目光,眉目微微發亮,認真地“嗯”了聲,再一次問道:“那個人到底是誰呀?”
黃時雨的心漸漸就涼了,淡淡道:“死了。”
煩不勝煩。
真累啊。
簡珣再次用力地點了點頭,瞳孔緊緊鎖著她,笑道:“我信的,以后再不會懷疑,也不再問你了。”
她心里從沒有過那個人。
那個人已經死了。
黃時雨噎了噎,一眨不眨。
雖然梅娘不愛他,可是也不愛那個人呀,他擁有梅娘的一切,還跟她有了孩子,從來都沒輸過。簡珣調開視線,空然望著四月微風下那一樹開得如火如荼的石榴花。
他感覺有點冷,緊了緊手心,又緩緩松開,悶聲問道:“那,我的孩子呢?”
黃時雨轉眸看向寶珠。
寶珠脖子一縮,悄然躲進香樟樹后,她差不多快被主仆三人的視線戳成了篩子。
“沒了。”黃時雨在心里道一句抱歉。
“住口。”簡珣不悅地皺了眉,“哪有你這樣狠心的娘親,胡亂說話也不知忌口。”
黃時雨果然住了口,緊緊地抿著唇角。
簡珣解下蹀躞帶上掛著的小荷包,油綠底寶相花紋的蜀錦,沉甸甸的,輕輕放在她手心,然后兩手攏著她的手兒,暖著她冰涼的手背,低聲道:“這是我小時候戴的金鎖,久哥兒周歲禮定然用得上,將來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時下講究佩戴父親的長命鎖,代代相傳,嫡長子才有的殊榮。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而她還在自以為是地沾沾自喜。
都快五月了,風明明很暖,可他與梅娘卻渾身冰涼,好在他的手心是暖的,用力握緊她雙手。
她克制不住地顫抖,他輕然一笑,“傻瓜。那是你生的孩子,沒人跟你搶。”
黃時雨似乎是聽懂了,抬眼看他,兩片淺色的唇動了動,“真的嗎?”
簡珣說真的。
仿佛不敢置信,她飛快地眨了眨眼,連淚花也不小心眨了出來,“這回,你不騙我?”
“不騙。”簡珣道。
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傻的人,深信他每一句口是心非,卻總是懷疑他所有的真心。簡珣彎起一抹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