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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她也很不適應,后來就想開了,他倆都不覺得尷尬,自己干嘛難受,反正總要吃飯的。
不破不立,阿珣終于肯開枝散葉,黃時雨覺得婆母應當才是最開心的人。
然而程氏緊鎖的眉頭再一次令她感到不安。
從京師到曇州府一大半時間都是水路,坐官船而行。
黃時雨早就收拾好了行禮,她本就一無所有而來,走的時候也不該帶太多,只帶了一些自己俸祿攢下的私房以及常穿的換洗衣物。
七月下旬,在她的一次又一次催促下,簡珣才不耐煩地走到書案前,隨便寫了兩張和離書,迅速按了手印,甩到她臉上。
黃時雨一時沒接住,手忙腳亂,好不容易從地上拾起,整理好檢查一遍,才認真蓋上了自己手印。
這是第一步,第二步由下人拿去府衙存錄才算正式和離。
簡珣將和離書遞給福喜:“去吧,越快越好,免得耽誤黃大人吉時。”
福喜哪里敢接話,只敢小聲應是,一溜煙跑不見了。
黃時雨瞅了瞅門外守候的天冬,又瞄了眼面沉如水的簡珣,她坐如針氈,只好道:“那,那我也先回去了。”
簡珣卻一把攥住了她冰涼的右手。
她立在原地恍惚地看向他。
他坐在那里,眼角泛紅。
兩個人都有些魔怔了,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么,就這般安靜地牽著手。
直至黃昏。
天冬早已悄無聲息地離開。
這一年,黃時雨未能留在京師過中秋,離開的那么狼狽,害怕回頭多望一眼,委屈的眼淚就會奪眶而出。
昨晚,在書房宿了長達四個月的簡珣又回到了上房。
嚴格來說,他已經不算她的夫君了。
他們是沒有任何關系的一男一女。
可他卻走進了她的寢臥,這于理不合。
黑暗中,他俯身噙住了她雙唇,那眷戀的熟悉的溫暖撲面而來。
整個過程,哪怕她有一絲掙扎,他或許都會停下,但她沒有,簡珣就完全壓了下來。
直至夜深,他忽然起身,穿衣頭也不回離去。
次日也未出現。
黃時雨帶著琥珀和柳兒登上了大康駛往曇州府的官船。
她想,她是永遠失去他了。
再也不會見面。
從十歲到十八歲認識的郎君。
官船行駛了一天一夜,柳兒才驚訝不迭,急急忙忙告訴黃時雨,她們的箱籠里竟多出了三萬兩銀票。
第91章 堅定
三萬兩是什么概念?
三百兩可以在京師買一棟體面的宅院,三萬兩的話,黃時雨覺得自己可以體面地活三輩子。
這筆錢對于阿珣來說不是小數目。
琥珀大約是被這么大橫財唬住了,一時愣神,柳兒也驚駭不已,卻到底經歷的事兒少,只知三萬兩巨大,但沒有深思有多龐大。
她又殷殷地遞上一封信,“少奶……二小姐,這是少爺留給您的信。”
黃時雨點了點頭,遲疑半晌還是緩緩地展開。
寥寥數行字,有一半是冷嘲熱諷,另一半算是解釋銀錢由來,此行山高路遠,她又不肯帶走嫁妝和攢的私房,三萬兩權當補償,免得她在外面吃糠咽菜丟人現眼,少不得使人猜疑他刻薄吝嗇,虧待前妻,那以后還有誰敢嫁給他。
他人還怪好的,總是體面又周全地鋪臺階。
卻故意說那么難聽。
黃時雨怔然調開模糊的視線,假借望向窗外暮靄中的山巒,避開那寫滿未盡之言的書信。
想起了初見時盛夏的麥浪,金燦燦的,立在田埂的小公子,與周圍格格不入,大家都曬得渾身汗臭,黑黝黝臟兮兮,怎么就他秋水為神玉為骨,涼涼的,香香的,凝脂一般白皙。
和離這事黃時雨自不會明說,不過大家心中有數,光是聽琥珀柳兒對她的稱呼便已無需多言。
這艘官船又基本都是女子,多少也能體諒到彼此艱難處境,于是說話間盡量避開敏感的話題,互不打擾。
再一個,黃時雨年紀與同行的三名女畫師相差甚遠,除了畫道,人生閱歷大不相同,沒甚好聊的。
此行照顧到女畫師相對于男子柔弱的體質,行進緩慢,尤其聞大人還暈船,不到半個月人已瘦了一大圈,不得不改成水陸兼程,到達清寧縣已是十月初六,三十天的路程足足用了五十天。
黃鶯枝收到妹妹要來清寧縣的書信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無奈千里迢迢,縱然有再多不解也只能等人到了再說,于是從九月初就開始在朝順的水旱碼頭苦等,這一等就等到了十月初六。
那日朝廷的官船將將停下,知縣率領大小吏員衙役前來迎接,把個碼頭圍得水泄不通,黃鶯枝隨同其他平頭百姓被驅趕至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