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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被徐夷則發現了,也就罷了,那個小廝,眼力遠及不上他的腳力。
然而他失神了,他看見冉念煙房中燈火閃動,他們兩人的影子映在窗上,看上去言笑晏晏,無比登對,自己那些莫須有的擔心都被眼前的情景襯托成笑話。
他答應了齊王,不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和劉夢梁再無瓜葛,更不只是為了遠離京城以求自保,他是為了給自己一個離開的借口。
再留下去,他不能保證不生覬覦之心,從而打擾冉念煙現下安定的生活。
如此惶惶過了三日,齊王又有宣召。現在的齊王尚未登基,不能在大殿朝見、議事,只能暫住東宮。
望著來來往往的臣僚,和遞送奏疏的中官,比起太子在時,這里多了些生氣。夏師宜看在眼里,覺得自己背叛劉夢梁也并非全無道理,起碼換來了一個更有朝氣的朝局。
齊王不知宣召了他,還有一同前往突厥的全部使臣,齊王說,和親的女子已經選出,封滎陽公主。
“滎陽公主是我的胞妹,一直在宮外養育,并不通曉宮中規矩,也不知曉突厥文字,先要在宮中教習一段時日,方可北上,各位卿家也可著手束裝了。”
大臣們都知道,這不過是套漂亮話,什么在宮外養育,不過是外姓的女子,不得不只身遠赴塞外,以求百代和平。
···
與此同時,壽寧侯府中一片愁云慘霧。
被打發到城外的冉大老爺連夜趕路回京,一進門就看見三弟滿臉郁結,欲言又止。
冉大爺心中咯噔一聲,問了句:“都是真的?”
冉三爺沉默地點點頭,還沒等說上一句,就見兄長疾風般離去,朝自家院子去了。
推開院門,走過院落,就聽見妻子和女兒的痛哭聲。
房內,冉大夫人抱著冉念卿哭泣不止,冉珩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可面上已有些不耐煩了。
“能有什么,當初要是嫁進東宮,不也一樣見不著面,何況到了突厥是做皇后,他們的皇后叫什么來著……可敦?對了,是可敦!所以我說姐姐尊貴,生來是皇后娘娘的命。”
他忘我地說著,全不管母親和姐姐的感受。
冉大夫人回嘴道:“既然那么榮耀,你怎么不陪你姐姐去突厥,讓那什么特勤封你個胡兒王爺做做?”
冉珩擺手道:“這怎么行,齊王殿下賞了咱們家那么多東西,我若不在,都被三叔那邊享用了,讓他們靠著我姐姐青云直上,我可不依!”
“所以你就留下,自己受用?”
冉大老爺一邊說,一邊推門而入,連冉珩都被他怒氣沖沖的模樣鎮住,半天沒敢吱聲。
冉念卿收了淚水,仰頭看著生養自己的父親,多日不見,他在田莊過得清苦,鬢邊白絲幾縷,更添老態。
她期期艾艾叫了聲“爹”。
冉大老爺無言,撫了撫女兒的頭發,良久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嘆。
實在是沒有辦法,齊王的命令等同圣旨,他連冉靖都反抗不了,何談反抗皇命?
他只知道,冉念卿走后,他會得到無與倫比的地位與尊榮,再不用在偏僻的鄉下,檢討侵吞弟弟家產的罪孽。
可那些榮華富貴又有什么用呢?他永遠也不可能有安心的日子了,所有的享受都讓他想起,那是女兒出賣了自己的一輩子換來的。
冉念卿像是知道父親心中的隱痛,強顏歡笑道:“說不定是個很好的人,突厥雖然很遠,風俗又不大相同,但在王庭,應該不會比家里差,再說又不是囚犯,雖見不到面,書信往來也是可以的……”
越說,夫婦倆越想掉淚。
這么乖巧懂事的女兒,就這么離開自己身邊,去他鄉異國做無根的浮萍。
“過幾日就要入宮了,你還想去何處走走?母親帶你去。”冉大夫人抽泣著道,想完成女兒最后些許心愿。
冉念卿的臉色忽然一沉,道:“讓我去趟徐家吧,我只想再見見盈盈妹妹。”
夫婦倆沒說什么,當晚就去詢問冉靖。
事到如今,莫說是兄長侵吞了自己的財產,就算殺了個把人,冉靖也不能再追究,何況冉念卿想見妹妹,也是情理之中,便應允了,同時修書一聲告知徐夷則。
徐夷則收到書信,在燈下展開看了。
冉念煙已梳洗完畢,正準備就寢,方才見筆架送來一封信,她就覺得奇怪,誰能這么晚送信來?
再看徐夷則臉色沉重,她不由得問道:“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
徐衡還在京營,難不成是徐衡?
徐夷則收起信,道:“你堂姐要來看你。”
冉念煙也是新近才知道的,冉念卿受封滎陽公主,遠嫁突厥,這樣的名位,寧可不要。
她道:“我也正想見見她……”
想起不告而別的夏師宜,有些人,很可能在不經意間已經是最后一面了。
徐夷則卻正色道:“我勸你提防著些,那天就算我不在,也會派人跟在你身邊,萬事小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他這番說辭著實讓冉念煙心里一驚, 道:“怎么,我堂姐可有哪里不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