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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道:“負責護送圣女前往天道宮的人是圣殿靈使,將軍奉陛下之命,只是將圣女送出離安都城,我也會另外派人傳訊,不需要勞動你跑這一趟。”
他說完,也無意繼續耽擱,朝左右命道,“看好她,我們出發,不要耽誤了將軍的醫治。”
葉離枝和這群兵將說不通,在對方發令之時,猛地撞開其中一人,拔腿就跑。
親衛喝道:“抓住她!”
云霄飏聽見喊聲,離去的腳步生出遲疑。
那姑娘孤身一個弱女子,身處一群兵將之中,他先前聽她情急之時,曾喚葉將軍“父親”,想必是葉將軍之女,只是將軍身邊親衛看上去卻對她并無多少尊重。
思及她身上的傷,肩上的傷是獸爪所撓,手心的傷卻是利刃所致,且沒有沾染尸毒,不是鬼匪所為,再加之她脖子上明顯的掐痕,可見她的處境或許并不樂觀。
眼見葉離枝被人擒住手臂,挾同著一起離開,他身形一動,就要上前阻攔。
躺在擔床上的葉戎恰在這時醒了過來,他沉沉地悶哼一聲,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親衛立即上前,喚道:“將軍?”
葉戎勉強撐開眼睛,在親衛的攙扶下坐起來,尸毒清除后,他的視覺也跟著恢復,抬頭看向葉離枝。
他一向是看不上這個女兒的,不僅因葉離枝的母親是賤籍歌女,還因為她明明人微命賤,卻始終不肯馴服于他這個將軍的身下,哪怕身體屈從于他,她的眼神也從不曾真正折服。
尤其是葉離枝這一雙眼睛,和她母親很像,葉戎每次看見這雙眼睛,就能想起那個女人看他時,那嫌惡鄙夷的神情。
一個賤奴,怎么敢用那種眼神看他。
葉戎沉沉盯著她,問道:“你不是恨我么,為何還要回頭救我?”
葉離枝眼眶泛紅,咬了咬唇,“不論如何,你都是我的父親,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這個答案倒也不令人意外,葉戎仔細觀察著葉離枝,從她那雙含淚的眼底,覷見了一絲隱藏在深處的想要往上爬的野心和欲望。
在這一刻,他終于從她身上看到了來自于自己的血脈影子。
葉戎頭一次對這個女兒生出一點滿意,葉離枝之前的舍命相救終究令他有所動容,遂道:“放開她吧,從今往后,她便是葉府名正言順的二小姐。”
擒在手臂上的力道松開,葉離枝驚訝地抬眼,有些受寵若驚。
圍在身旁的兵將往兩邊散開,面向她時的態度也與先前有了很大改變,神情變得恭敬,一同下跪叩首,齊聲道:“拜見二小姐。”
云霄飏慢慢停下腳步,他見葉戎揮退開身邊親衛,只留了葉離枝在身旁,應當是父女倆有一些私心話要說,便也秉承著非禮勿聽之德,往遠處退去。
只不過,他依然待在遠處觀望,沒有立即離開。
葉離枝走近葉戎身邊,兩人說了一會兒話,看雙方神情還算平和,隨后葉離枝退開兩步,跪到地上朝他叩了三個頭。
葉戎點點頭,勉強維持的清醒也差不多耗盡,疲憊地倒回擔床上,很快又陷入意識模糊中。
親衛們簇擁上前,護送著葉戎往林方鎮趕去,葉離枝送走他們,回過頭,望見站在遠處的云霄飏,唇角綻開一朵笑意,快步朝他跑來。
“父親托我感謝仙士的救命之恩,這是父親的隨身玉佩,可做信物,以后仙士若有所需,南榮葉氏定當全力以赴。”
云霄飏擺手道:“我說過了,除妖伏魔都是我分內之事,萬不敢受此承諾。”
葉離枝見他執意不肯受,只得收好玉佩,恩情并不在于信物,就算沒有信物,她也會銘記這份恩情的。
葉離枝看向地上湮滅的骨灰痕跡,又道:“父親還交代我說,仙士如果要查這群鬼匪來歷,可以往平陽伏陀山一帶去查看,四年前父親曾在那里剿滅一窩匪寇,今日這群鬼匪的殘兵敗容以及使用的兵械,倒是和當年那群匪寇有些相似之處。”
云霄飏正愁沒有線索,高興道:“如此甚好。”他望一眼葉戎離開的方向,問道,“葉姑娘沒有隨同令尊一起走,是要去別的地方么?”
葉離枝有些不好意思道:“實不相瞞,我也要趕去平陽驛館,不知能否與仙士同行?”
云霄飏揮手放出命劍,懸浮于空,對她伸出手,爽朗笑道:“既然順路,送姑娘一程又何妨?”
……
平陽驛館。
慕昭然撫摸著手腕上一串玉珠,珠子一共十二枚,每隔兩顆珠子便有一顆銘刻通訊符文的靈珠。此時,其中一枚珠子的靈光剛剛隱沒,堯姑的話音還在她腦中不斷回響。
原來他們并非沒有發現葉戎的野心,只是葉大將軍在南榮的勢力已成,樹大根深,父王不僅奈何不了他,還得依仗他抵御南境諸多蠢蠢欲動的世家。如今南境的局勢處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上,殺了葉戎并不能改變現在的局面,反而會更加糟糕。
前世,葉戎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和世家聯手的?
是從葉離枝成為天道宮靈尊的親傳弟子么?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那些高傲的世家就徹底放棄了慕氏,轉投葉氏,最終和葉戎一起攻入了王宮,逼死了父王和母后。
而她現在迫于系統任務,還不得不把葉離枝送入天都,送到靈尊的眼皮子底下!
慕昭然在床邊坐了許久,晨光籠罩大地,才喚人送來熱水沐浴更衣,坐到妝臺前梳妝時,心里的悸動總算冷卻下來。
她對著銀鏡來回照看這張尤帶著幾分稚嫩的面龐,抬手捏了捏自己圓潤飽滿的頰肉,盯著鏡中人的眼睛,在心中一遍遍自我安慰道:“沒關系的,慕昭然,一切都才剛開始,你以后還會有很多機會去做改變,不急于這一時。”
侍女捧來一匣子花鈿,問道:“殿下今日要貼花嗎?”
慕昭然吐出心中郁氣,轉過身來,為自己仔細挑選了一枚火焰狀的花鈿。
侍女小心地取下花鈿,用銀匙沾了點水,貼上她的眉心。
慕昭然眼眸半闔,感覺到那一絲涼意落在眉心,睫羽輕輕一顫,不覺有些出神。
侍女貼好花鈿,往后退開半步,“殿下看看,這樣行么?”見圣女怔怔坐著,半天未有回應,侍女湊近了一些,再次喚道,“殿下?”
慕昭然這才回過神來,轉頭對著銀鏡若有所思地摸了摸眉心的花鈿。
先前意識附身在鬼匪身上,被云霄飏劍指眉心的一瞬間,好像先有一縷力量撫過她的眉心,在她意識之中刺了一下,她才能及時從鬼匪身上脫離,沒有被一起斬殺在云霄飏的劍下。
可當時的感覺似夢似幻,極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