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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她的公公身體也不好,長年都在吃藥,婆婆一門心思在她小兒子身上,不幫襯著她的丈夫,很不靠譜,她一個人上班養一大家子,實在沒有多余的錢郵寄回家了。
她覺得自己孝敬了柯老頭十五年了,給了柯老頭夫妻倆近兩千塊錢的贍養費,已經是盡了她這個當女兒的義務,現在她的日子難過,她沒有像父母借錢渡過難關,已經是體諒他們。
她決定以后不再給老兩口寄錢,老兩口還有三個兒子,一個大女兒,都是做兄弟姐妹的,他們不能只給一點糧食就了事,以后老兩口要是缺錢用,就去找他們的三子一女拿,她是不會再拿錢了,主要是她自己的日子也難過。
信念到最后,村里人都沉默了,看向老柯頭的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羨慕嫉妒恨的,更有不懷好意的。
村里人知道柯老七月月年年都給老柯頭郵寄錢,沒想到一郵就是十五年,郵寄了上千塊錢,這錢在這個年代里,絕對是比巨款。
按照老柯頭夫妻倆那摳搜節省的勁兒,他們平時很少用錢,也不會把錢拿給幾個白眼狼兒子用,多半都是存了起來,就是不知道,這兩口子是把錢存放在了家里,還是存去了鎮上銀行里。
有那不學無術之人,心思開始蠢蠢欲動。
柯老頭不識字,平時都是請村里的書記或者其他干部,背著其他人給他念信。
現在陳靈當著村里這么多人的面兒念信,暴露了他有錢的事情,他也顧不上冤枉程英了,拿著信件,狠狠瞪陳靈一眼,罵她一句多管閑事,趕緊灰溜溜地帶著他的老妻回家里去了。
眾人看他著急慌忙離開的模樣,都猜測,他估計是把錢存放在家里呢,現在暴露了有錢的事情,他指定要換個地方藏錢,以免被人偷了。
程英身上的冤屈被洗清,村里人說了一些關于柯老頭夫妻倆的閑話后,漸漸散去。
程英跟著陳定父女回陳家,在路上跟陳靈道謝:“靈靈,謝謝你替我說話,幫我解圍。”
“嗐,沒事兒,那老柯頭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你,我肯定要替你說兩句公道話。”陳靈跟她并排走著,不甚在意地說。
“你當著大家的面兒,念了他女兒寫得信,讓大家伙兒都知道他有錢的事情,他的錢要是被其他人偷了,他會不會怪
你、恨你?”程英一臉擔憂。
“怪肯定是要怪的,不過老柯不是傻子,他的錢被暴露了出來,他指定不會再把錢藏在家里,讓賊惦記。”說話的是陳定,“你看吧,明天一大早,他指定會找到村干部,讓干部跟他們夫妻倆一起去鎮上的銀行存錢,不會讓人偷,也不會讓他三個兒子搶走,更不會借錢給親朋好友和村里人,那小老頭,可精著呢。”
陳靈點頭,“我爸說得是,老柯頭看錢看得比他命重要,有錢也不會給他的兒子孫子多花半分,摳搜的不得了,這也是他三個兒子跟他鬧翻,要分家,自立門戶,都不愿意養他們老口子的原因。他那三個兒子都想貪占他小女兒每月郵寄的錢,他不答應,就都鬧掰了,除了村干部給他們協調的贍養義務,平時他那三個兒子都懶得多看他一眼。他這樣嗜錢如命的人,是不可能讓村里那些二流子有機可乘,偷走他的錢。”
他們這么一說,程英心里放心了許多,不然老柯頭的錢因為她的緣故暴露了,又被人偷走了,她的良心會有一點難安。
第34章
回到陳家, 陳瑩姐弟三人已經入睡,于桂枝還沒睡,留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坐在客廳的木桌上做著針線活兒, 等他們回來。
看他們回來了,于桂枝也沒有多問, 只讓三人都去洗澡,又問程英能不能洗山里的冷水, 不能的話,她再去廚房給她燒點熱水洗澡。
程英自然是能接受洗冷水的,炎炎夏熱, 正是最熱的時候,很多村民為了節約柴火,都會在夏季洗冷水澡, 程英從小洗到大,不是那種矯情的人。
于桂枝又問她有沒有換洗的衣服,聽她說沒帶, 又讓陳靈給她拿了一套干凈的換洗衣裳,拿上一些洗漱用品,領著她往陳家院子旁, 一條潺潺流水的山澗小溪洗澡去。
馬鞍山有多條小溪, 從山頂彎彎曲曲一路順著大塊平整斜面的暗紅色山石, 往山下流。
村民為了解決吃水和梯田種水稻用水的問題, 會在那些小溪旁修建溝渠和分叉口, 不用水時,用大石頭或者泥土之類的東西堵住分叉口,用水之時把這些東西弄開, 溪水便會流到每家每戶的田里,或者是家里。
陳家房子左側是一條不到半米寬的小溪流,他們在溪流旁邊修建了一個分叉口,平時用水的時候就把清冽的溪水引流在家里用,不用水的時候就把岔口堵上。
到了夏季天氣炎熱的時候,陳家一家人都會在入夜以后,在小溪里洗澡。
溪水干凈清冽,又是流動的活水,洗起來很舒服。
馬鞍村只有一百多戶人家,每戶人家相隔的距離都有一百米以上,不用擔心會有人來偷看洗澡,其他人家也是這么洗澡的,大家都這么洗,都見怪不怪。
陳靈用一個木盆子,端著洗漱用品,領著程英走到陳家后面,有一塊凸起的巖石,正好可以擋住外人偷看的溪水山溝旁,拉著程英下水洗澡。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天邊掛著一輪快要滿月的月亮,一些厚重的云層遮擋著月亮,朦朧的月光灑在山川大地上,能讓人隱約看清地面,又不會太亮,這對于在山溝里洗澡的程英兩人來說是極為方便的。
入夜之后,山里的溫度也跟著降了下來,入水的一瞬間,那冰涼的溪水,冷得程英直哆嗦。
不過在身體適應了溪水的溫度以后,程英又舒服地瞇著眼睛,學著陳靈的模樣,一陣洗漱之后,靠在那塊半人高的山巖上,淺淺地泡澡。
山里的夜晚十分寧靜,涼爽的夜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附近諸如玉米、高粱之類的莊稼作物,還有高大的樹木枝葉,一陣輕輕搖曳,帶來一股股屬于莊稼的清香氣息。
這份寧靜并沒有持續多久,程英聽見附近的草叢里,有許多蟋蟀、蟲子不停地啾鳴,不遠處的梯田里,也有許多青蛙和癩、□□,此起彼伏地呱呱叫著,使得這寧靜的盛夏夜晚,變成了山村交響曲。
陳靈低聲嘟囔:“這些蟲子青蛙太吵了,真想把它們都抓住,烤來吃了。”
山里的孩子,在閑來無事之時,都會在夜晚,跟兄弟姐妹,或者小伙伴們,拿著煤油燈,拎著桶,拿一把火鉗之類的東西,四處下田去抓青蛙、黃鱔、泥鰍、螞蚱之類的野味帶回家烤來吃,或者拿給大人們做菜。
這不僅僅是孩子們的樂趣,還能給家里的大人弄點‘肉菜’解解饞,最重要的是,螞蚱之類的蟲子抓多了,還能側面給村里除害。
村里的大人都不會反對孩子們晚上捉這些野味,只是叮囑他們,別去村里人自留田里捉,因為那是人家私人的東西,要捉了,人家發現了,少不得要發生矛盾,只準去村里集體的田里捉。
這段時間是稻谷、玉米、花生之類的作物收割季節,家家戶戶男女老少齊上陣干活,小孩兒們累得都沒力氣在晚上出來捉蟲子青蛙,它們得以生養喘息,陳靈就覺得它們吵。
程英仰躺著,看著天上零星幾顆閃閃發亮的星星道:“我倒不覺得吵,我還覺得挺好的,我就喜歡這種夏季夜晚蟲子啾鳴,青蛙呱聲一片的聲音。這是我兒時記憶中熟悉的鄉村交響曲,是讓我能安心入睡的記憶。在城里呆久了,回到鄉下聽到這些,我都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前世,她在在部隊和城里修建的鋼鐵似的房子里呆了大半輩子,哪怕生活條件很好,到了夜晚,她也不能很好的入睡。
城里的夜晚,那些車水馬龍,冰冷器械和鄰居們發出的各種城市噪音,讓她很習慣,總覺得城里太過喧囂吵鬧,不適合她住。
午夜夢回之際,她會夢到自己躺在老家老房子的涼席上,在沒有空調的年代里,她的母親總是會拿著蒲扇,給她和妹妹搖著蒲扇,扇著風,直到扇到她們入睡。
而小時候的她,在夢中,總是會聽見青蛙在水溝田里、又或者是在荷花池里,發出一陣陣呱呱叫聲......
如今重活一世,程英走上了跟上輩子截然不同的道路,她也聽到了她上輩子夢寐以求的盛夏呱聲,程英忽然眼睛紅了起來,有種十分幸福,又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的錯覺。
陳靈打趣她,“沒看出來啊,你還是這么感性的人吶,咱們鄉下的人,哪個不想著去城里,在城里安家落戶,吃上商品糧,過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哩。你倒好,放著好好的女軍官不做,非要退伍回來干郵遞員這個苦差事,真不知道你腦子里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