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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個淡色的荷包里取了一塊碎銀，交到一個賣生雞肉的小販?zhǔn)掷铮瑴\笑說道：“早晨來得急，往常又不曾買過，錢兩也沒帶足，幸而你肯先賒給我，這些銀子應(yīng)是夠了——叫你等急了。”

那小販接了錢，連連擺手：“哪里哪里，杜仙人肯賞臉來我攤上買東西，是我的福氣呀！這錢足夠了，我還得找給您一些嘞，您稍等！”

杜衡點(diǎn)了點(diǎn)頭，微微含笑著看著。

狐貍遠(yuǎn)遠(yuǎn)盯著，在心底嘀咕了一聲：“什么仙人，愚民，他不過是個修道人罷了，哼……”

那小販在錢簍里翻找了好一會兒，還缺了幾枚，就四下亂找，一面同他答話：“仙人今日怎么來買葷食呢？”

杜衡仍是有禮地笑著，簡單地道：“做予客人吃的。”

“哦。”小販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手從桌上摳起一枚被雞血浸著的銅板，正要遞出去，又匆匆收回了，往衣服上蹭了蹭，再和在一堆銅板里，又仔細(xì)數(shù)了數(shù)，約是確認(rèn)了個數(shù)，才一股腦兒倒在杜衡的手中，口里帶著歉意笑道：“這錢有些，哦，不大干凈，您先勉強(qiáng)收著吧，呵呵。”

狐貍皺了皺眉，嘖嘖嘖，臟死了這錢，他不把這東西甩掉才怪！

可杜衡仍舊好脾氣地笑，也不去數(shù)，就把這錢往錢袋里一丟，和氣地道了句：“無妨。”

小販得了這話，心中分明松了一口氣，呵呵干笑兩聲，扯著話題道：“您今天來的可早！天還沒大亮便來了吧？”

杜衡原想轉(zhuǎn)身走了，聽他這一問，不得不停下動作，點(diǎn)了點(diǎn)頭：“因?yàn)榭腿舜舨淮髴T，想早些走，許是我招待不周吧。”

他話音里有些微淡淡的寂寥，狐貍一絲不漏地聽了，覺得心底微微一緊。

那小販只怕也是聽出了，面色都白了白：“哦哦哦，您怕是想多了，想您這樣的，怎，怎會招待不周呢呵呵呵。”

杜衡也跟著笑了笑，大約不想再說下去，道了句多謝，告辭，就轉(zhuǎn)身走了。

狐貍靜靜立著看他的背影，眼底里有些幽暗，那幾天里是不是抱怨過他招待的不好呢？有的話多半也是口是心非，原以為他能聽出來的，莫非竟當(dāng)了真？

呆子！狐貍暗罵了一聲，抬頭后才發(fā)現(xiàn)這一晃神間，就失了杜衡的蹤跡了，他心里有些毛躁，深深呼吸了幾下，才勉強(qiáng)靜下來，一邊仔細(xì)捕捉杜衡的聲音，一邊四下張望著前進(jìn)。

街面上的人有不少，男男女女，尤其是正當(dāng)年的小少女，瞅見狐貍的好相貌，都微紅著臉挑著眼偷瞧，桃花眼汪著兩點(diǎn)水，芙蓉面浮著一片霞，狐貍心上有些得意，沖著那些女孩子飛了個眼，上挑的眼睛細(xì)長明亮，心中暗想，身為狐貍精，先不論公母，能惑到人也算是本分，罷了罷了，若實(shí)在尋不到他，尋個漂亮點(diǎn)兒的姑娘對付一陣子也是不賴。

這般盤算之際，突然就覺得身后有森冷的視線刺來，狐貍雖失了法力，警覺卻仍是不低，剎那間覺得毛骨悚然，立時(shí)就扭頭看去，可身后街上人往人來，完全不見什么可疑的人物事物，狐貍危險(xiǎn)地瞇起眼，一雙眼睛暗藏眸光銳利，不動聲色的把行人一一打量過，到底還是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他正暗自松了口氣，眸眼一轉(zhuǎn)，卻在一個糕餅攤子上瞧見了那個淡青色的人。

得來全不費(fèi)工夫，這話有道理。狐貍無奈地舒了口氣，一面又半轉(zhuǎn)過身子去瞧剛剛一個勁兒盯著他的姑娘們，卻見她們中的大半，居然也抽了眼去看杜衡，不知怎地，想尋她們解決食宿的念頭一下子便打消了，狐貍扁了扁嘴，往杜衡那兒小心地挪動了一些，瞧得清他手里拎了一袋紅紙包的糖塊，心下就覺得有些兒好笑：這么大的人，怎還和孩子一般，喜歡這些零食。再一看，就瞧見店家用青翠的長葉裹好一塊噴香的糕，遞到杜衡手里，一面笑問：“您今兒個怎么來買雞蛋糕呢，往常不是喜歡那種黃米糕的么？”

雞蛋糕，狐貍抖了抖耳朵尖，咕嘟咽了口口水。

杜衡的面上突然露出驚訝的神情來：“呀，給忘了！原是想買黃米糕的，這些日子總做雞蛋糕，說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