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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欲言又止。
方隱年苦笑了一下:“其實你知道我想問什么,是吧。”
“我……”
“無論是非對錯,都已經一千年了。”方隱年仰頭嘆息一口,“一千年啊,知白,太漫長了。”
一千年,所有的憤怒與困惑,在滾滾流淌的時間河流中被他無數次的咀嚼吞咽。
也曾想過厲聲質問,也曾想過一劍殺死。
但是當真的隔著一千年光陰重見這個人的時候,那些洶涌暴烈的情緒居然被磨得只剩下一聲嘆息。
“九天神境已經知道你出逃了,我不會上報上去,但是不知道會不會派其他人來追查你。”
方隱年重新站起來,把知白整個人仔細看了一遍,最后輕輕說:“知白,既然已經回來了,就好好活下去吧。”
“不要再做錯事了。”
方隱年朝著窗戶走了幾步,知白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是誰?”
他看過來的眼神里居然有一抹傷感:“你還是不要知道了。”
說完消失在了知白眼前。
屋子里霎時間靜得仿佛不曾有人來過。
吃完飯夜明攛掇大家去唱k,倡議一呼百應,除了江瀾要回家看孩子寫作業,其他人興致勃勃趕去下一場。
明天就是元旦,隊里一群沒成家沒對象的,開了好幾瓶酒,三三倆倆擠用一個麥克鬼哭狼嚎。
霍行川聽了半天愣是沒聽出來唱的什么。
夜明也喝多了,摟著小女警又哭又笑,拎著酒瓶子湊到霍行川跟前,口齒不清地問:“我前幾天寫總結又跑了趟北城大學,看到陳明彰了,他打著石膏拄著拐,一臉的霉相,看樣子還得倒幾次霉,是不是你動手腳了?”
霍行川躲了躲:“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說不定是宋曉楠自己來報仇了呢。”
聞言夜明怔了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抱著小女警咯咯笑起來。
霍行川倒了點酒,看著一屋子熱鬧的人,突然覺得有點寂寞。
賀生山剛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一直沉默到現在。
霍行川把聊天界面上上下下劃了好幾遍,又翻了翻朋友圈,最后實在坐不住,去前臺付了錢,和大家先道了別,囑咐神智還清醒的幾個人幾句,先行離開了。
代駕是個年輕的大學生,早上霍行川從地庫里隨便開了一輛,代駕小心翼翼地在車流里開著,堵車地間隙時不時偷瞄幾眼這個年輕富有的主顧。
跨年夜街上人滿為患,霍行川沒喝多少酒,但還是有點頭昏腦脹,他把窗戶降下一個縫,凜冽地空氣倏地吹進來,一時間清醒了不少。
車子正好路過一家賣煙花爆竹的小商店,他讓代駕把車靠邊停下,下車買了點回來。
霍行川看了眼手機,馬上八點半,估計零點之前能到家,不知道賀生山那時候睡沒睡。
他從來沒在意過這種零點的儀式感,但是不知道怎么了,此時突然很想飛速回到家里去,領著賀生山到院子里放放煙花,掐著表,一起倒數迎接新的一年。
霍行川胸口漫上一股興奮和緊張,好像回到了十八歲或是更早的學生時代,他穿過重重興奮的人群,頭重腳輕地回了家。
遠遠地看著別墅里亮起的燈,他心里驀然陷了一塊,大概是酒精的作用,霍行川覺得體內有一股熱浪正往外噴涌。
等走進院子,賀生山正坐在窗子前笑著和自己招手,他整個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里,霍行川腳步一頓,隔著玻璃回應了他。
賀生山見狀,轉身跳下沙發往外走。
霍行川站在原地,晚上氣溫有點低,一呼一吸間呵出一片白霧,但是他卻不覺得冷,心里一會脹脹的,一會暖暖的。
太好了,他在等我。
這是霍行川從沒有過的感受,單身快三十年,獨來獨往早成了習慣,睜眼起來就去局里,晚上忙起來索性在辦公室睡一覺,即便是回來了也沒什么好做的。
原來也會有燈是為自己亮的。
知白轉身就跑了出來,光著腳站在門口:“你回來啦?買什么了。”
“煙花。”
“煙花?”
“明天是陽歷新年,一會我們一起放煙花,等著零點。”
知白越聽越興奮,回身穿上鞋,跑出來和霍行川一起坐在院子里。
遠離人煙,星海浩蕩。
霍行川好像很久沒見過這么美的夜空了。
“你喝酒了。”賀生山問。
“嗯,喝了一點。”
“我想放煙花。”
霹靂閃爍的仙女棒映得賀生山的瞳孔更加明亮,霍行川一連拍了很多張照片。
“還有多久到零點?”賀生山又問。
“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