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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洄的眼神已經變得空洞,“好可怕,哥,我好害怕,我還不……想……”
“死……”
到最后,發出的只余下氣音,她的嘴唇微動,還想說再多,可是已經無法做到,雙瞳一點點失去光彩。
頭輕輕歪過去,死了。
“小洄,小洄,別睡過去,”沈溯叫她,頭痛欲裂,眼睛熱辣辣地疼,“別睡過去,哥哥帶你離開這里——”
“離開?”
周圍血泊中的尸身朝他爬來,伸出一雙雙手,沈家百來口人,一個個死不瞑目,全都看他,問他:
“少主,為什么您不救我們?”
為什么您不來救我們?
為什么?
為什么只有你一個人活下來了?
肩頭一重,一雙手摁在上面,捏得他生疼。許多人傾身在他耳邊問他,許許多多張嘴閉合又張開。
為什么你不為我們報仇?
你已經忘記我們了?對不對?
你果然忘記了!
他驚惶地叫道:“不……不,不……我沒有,我沒有忘記,我……”
他為自己辯解。
我記得的,我一直都記得。
我……
好似有一道驚雷劈落,頭痛欲裂的痛楚令他生不如死,他叫著,什么也想不起來,他不想忘記,不想忘記,他絕對不能夠忘記的,卻什么也記不住,他是誰?他要做什么?他要去殺什么人,他死死抓住這些線索不肯放手,想這些事情想到發瘋,越想越疼,痛苦也快要將他逼瘋。
可終究還是什么都記不住。
他伏在地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么而凄慘地哭叫,只是哭著,聲音尖銳悲愴。
*
治療的整個過程,沈溯都在尖叫。
他沒有神志,只是受到本能迫使,用指甲將他抱在懷里固定著他的嚴中澤的手臂掐得出了血,期間也咬人,差點咬到為他針灸穴位的玉成村,嚴中澤攔住了,動作迅速地把自己的沒被掐出血的另一邊手臂遞上去給他咬。
倒像是擔心被沈溯咬著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看來嚴中澤也病得不輕啊。玉成村心想,真可惜他醫不了腦子病。
一個月前的暴雨夜,渾身血氣的嚴中澤抱著個人來到他的屋前,說來也怪,那么大的雨,他護在懷里的人,居然連衣角都并未被雨打濕一丁點。
一看,雖然貌比芙蓉,分明是個男的。
實在是大大突破了他對嚴中澤的認識。
嚴中澤也不廢話,說只要玉成村能救他帶來的這人,先前所欠下的人情債都一筆勾銷。
玉成村聞言,一把脈,心道果然如此。難怪那么爽快,原來是要他和閻王爺搶人。
不過他江湖第一神醫的名號并浪得虛名,這病,他有法子治,只不過,并不是什么體面法子。
在最后的階段,玉成村終于還是再開口問了第二遍,“嚴盟主,你果真下定決心要如此做?”
“如果是為了這位……好,就應該放手,給他個痛快。哪怕你愿意以血供養,對正常人而言,被用近似飼養獸類的方式吊著性命,和折磨差不了多少。”
“醫。”手臂已經被沈溯咬出血,嚴中澤眉頭沒皺半點,言簡意賅地答道。
這些年,種在沈溯體內的毒性根深蒂固,后來他叫不出聲,也沒力氣再掙扎,只是窩在嚴中澤懷里輕輕啜泣,為了治療而露出來的背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顫動著,仿似下一秒就會抖下簌簌雪片。
嚴中澤抱著他的力道也跟著重了些。
“對不起,師兄來晚了。”
*
發病時,沈溯還是分不清事物。
他的頭發披散下來,銅鏡中,柔順的黑發垂落在白皙美麗的臉側,他呆呆地盯著鏡中人。
我……?他茫然,我是誰呢?
這張臉,為什么會令我如此難過。
為什么?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