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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玨長指迅速抽過那張宣紙,魚徽玉搶了個空,欲從他手中奪取。
“這般,怕是不合禮數。”沈朝玨抬起被魚徽玉抓著的手腕。
說是抓,女子的指尖已經陷入皮肉。
“你還和我談禮數?”魚徽玉想笑,任她怎么抓著手腕,對方也不做掙扎。
纖指下滑,落在紗布纏裹的手掌,暗勁按下,慍道,“把祝詞給我。”
二人相隔甚近,沈朝玨注視著她的眼眸,里面似乎只剩下慍怒,心臟一縮,似乎有什么裂開了。
魚徽玉眸中一閃驚慌,急急松手,傷口裂開,鮮血溢出,她的指尖都被浸上血色。
沈朝玨見她這般慌張,只道。“你慌什么,又不痛。”
“若你能在太后生辰上祝詞,他們就不會說你不識點墨了。你不想么?”他將那篇祝詞放在桌案上,任魚徽玉處置。“你要不想,那就算了。”
其實魚徽玉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寫得又不好,何必自取其辱。”魚徽玉輕瞥那張宣紙,喉間有些堵,深吸一口氣。“我又不在意他們怎么說。”
“你寫得很好。”
他語態平淡,以至于魚徽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魚徽玉對上他的眼睛,當即避開,落在他的傷口處,“女學有藥箱,我去給你拿。”
女子清影急去,沈朝玨袖中手掌悄然攥緊,紗布浸染,痛感清晰。
等魚徽玉回來,她放下藥箱,讓沈朝玨自己上藥更換紗布,他好像十分不利索,動作緩慢。
魚徽玉看不下去,輕嘖一聲,極低的默念,“傻子。”
她上手幫忙,只見傷口極細,卻深不見底,魚徽玉動作微頓。
“怎么了?”沈朝玨很快問道。
“痛嗎?”魚徽玉問。
“沒什么感覺。”沈朝玨眸光一熠,微垂眼睫。
二人靜默無聲,各有所思。
魚徽玉仔細一想,沈朝玨說得不無道理,若她的祝詞出現在太后壽宴上,那頂能將從前說她糊涂的言論洗清。
她想證明什么嗎?或是想證明給誰看?魚徽玉找不到答案。
她終是留下了那篇祝詞。
這不是魚徽玉第一次寫了,以前她還替沈朝玨寫過,沈朝玨根本不屑于送祝,魚徽玉便替他寫了交與那些得意的同僚。
官場人情,她比他更善打點。
接連幾日,陸晚亭都沒有來女學,魚徽玉不知她怎么了,想著去拜訪。
陸晚亭的住所里,屋內桌上堆積了紙物,是燒與離世之人所用的。
“徽玉,你來了?”陸晚亭聽到動靜,從里屋走出。
“我昨日夢到知恩,他說想要吃糖葫蘆,我正打算去買。”陸晚亭說的輕淡,像是說及尋常小事。
“是今天要去嗎?”魚徽玉問。
“嗯,是今天。”陸晚亭把桌上的東西放進包袱,魚徽玉幫她一起整理。
“圣上清查官員,我聽說許太傅被查出數罪,已被關押,聽候發落。”魚徽玉道,此案涉及甚廣,京中還沒傳開,魚徽玉是從付挽月那得知的消息。
“挺好的。”陸晚亭忙著手里的活,頭也未抬。
當年許氏有意要周游迎娶許三娘子,周游應下,休棄發妻,自此得許氏扶持一路青云。婚后不久,許三娘子傳出與旁人有染,更甚與人私奔。
此后周游沒有再娶,本有世家想與周游結姻,奈何周游愈發風流,在京中聲名不算好。
“我陪姐姐一起去。”魚徽玉見陸晚亭面色憔悴,像是好幾日未能安睡,魚徽玉不放心她一個人去。
以往她不提起,是怕揭開對方的痛處,魚徽玉自己就很怕這樣被揭開,她習慣一個人承受。
好在陸晚亭點點頭。
二人先是去買了糖葫蘆,再驅車至郊外,這里極為僻靜,一處小小的墳頭落在此處,立了小石碑。
魚徽玉第一次來這,她見過那個孩子,是個活潑有禮的孩子,叫知恩,還是周游起的名字。本是養在陸晚亭鄉下家中,托由舅母照顧。
魚徽玉問過陸晚亭,這么小的孩子,怎么舍得不帶在身邊。
陸晚亭說孩子體弱,不便舟車折騰,何況舅母待她如親女,她也放心把孩子給對方照料。如果是魚徽玉,一定不會放心。
“以前知恩愛吃甜,他總是咳,我便不讓他吃。他走后我就后悔,為什么不讓他吃?”陸晚亭將糖葫蘆放在墳前,她背對著魚徽玉蹲在石碑前,魚徽玉看不見她的神情,只聽到她平靜的話語飄過來。
魚徽玉不知如何安慰陸晚亭,她覺得陸晚亭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
今日陽光晴朗,不像兩年前的今日,雨夜凄厲。
陸晚亭和離后回了南邊鄉下,孩子病的厲害,聽村里人說,京中有神醫可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