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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光照熙和,侯府的庭院不久前新植了一棵桃樹,沒幾日就開出花骨朵來,空氣里都是桃花淡淡的味道,暗香浮動。
沈朝玨身著玄色錦衣,金線暗紋若隱若現,玉冠束發,襯得身段清癯挺拔。
以前的時候,他的衣裳大多是魚徽玉去衣料鋪子置辦采買的,那時魚徽玉能清楚記得他腰身的尺寸,如今已經模糊。又或許早就不一樣了。
第一次為沈朝玨量肩腰的尺寸,是要做喜服的時候。
魚徽玉先和他說好,沈朝玨起身,她執軟尺環過他的腰際,動作有點像要擁抱,又虛又輕
,是有些不真實的擁抱。
沈朝玨看著清瘦,隔著衣物,魚徽玉可以感受到他腰身緊實的觸感。
兩個人都很認真,不約而同地低頭專注著軟尺上的刻度。等確定好,魚徽玉抬起頭,她不知道沈朝玨是什么時候開始低著頭看她,以致于她的頭頂不慎磕碰到他的下頜。動作不大,魚徽玉隱隱感覺有點疼,她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去撫沈朝玨的面頰。“沒事吧?疼不疼?”
沈朝玨皺眉,擋開她的手。
魚徽玉內疚地說“我不是故意的”。沈朝玨越過這個話題,問她軟尺上的寸數記下來沒有。
很小一件事,魚徽玉一直記得,覺得當時兩個人都有些笨拙,很傻很好笑。后來量衣越來越熟練,也諳熟了彼此身形尺寸。
喜服量拿去做,很快裁制好,因為尺寸量的細致,所以很合身。
沈朝玨五官精致,穿紅衣看起來要比平時溫和,魚徽玉見到的第一眼不免一愣。
沒有得到太多人的支持,婚儀沒有大辦,只有少數人見過兩人穿喜服的樣子。
雖然從簡,但該有的儀式,魚徽玉都問來了,對拜交杯,一切含寓美滿的步驟,他們都做了。
那日沈朝玨少有的順從,很配合地將所有一一踐行。
可惜父兄都沒有來,就算明確知曉他們不贊同這樁婚事,魚徽玉還是很遺憾,直至和離后,這種遺憾才消散。
所有由二人成婚而生的困擾都隨和離煙消云散。
提起二人從前的關系,一些小事不由而來地憶起。
魚徽玉對他的明知故問避而不談,再度追問,有了逐客的意思,“你來侯府究竟有何事?”
她不歡迎他的到來,和離時就說好了不相往來。是她反復思慮下定了決心,不是一時意氣。
“左相是來尋我的。”
一道清冷男聲響起,聲音是忽從魚徽玉身后傳來的。
同樣是魚徽玉熟悉不過的聲音。
魚徽玉轉身,眸光微凝,惑然地望著魚傾衍。
昔日兄長同樣不認可她的婚事,與父親的直接反對不同,魚傾衍言辭刻薄,對她與沈朝玨的態度一向明嘲暗諷。而今她不過離京才短短半載,這二人怎的就能談到一起了?
“我們有公事相商,有何奇怪?”魚傾衍掃了她一眼。
二人同在朝中,總要抬頭不見低頭見,縱使性情不合,也難免公務上往來。如此看,倒挺合情合理。
可魚徽玉還是覺著蹊蹺,不禁懷疑起這二人是怎么緩和關系的。魚傾衍和沈朝玨都是性情極其淡漠的人,更是做不出不屑曲意逢迎之舉。
二人之間有隔閡,又不得已一起處事,還真是讓人難以想象。
說法合理,可魚徽玉還是心生不悅,“既然如此,不擾你們正事了。”
魚徽玉暗自蹙眉,有種身邊人胳膊肘往外拐的憤懣。
明明當年魚傾衍那么討厭沈朝玨,現在竟然直接叫人來家里,他難道忘了沈朝玨是她前夫嗎?為何不顧及她的感受。
這不是一次兩次了,魚傾衍好像一直在和她對著干,不論是當初她執意要與沈朝玨成婚,還是現在她要與沈朝玨決絕。
魚徽玉對沈朝玨的傾慕之情,是二人還在國子監時就傳出的風聲,起初家里人問起,只當魚徽玉是臨時起意,沒有多放在心上。
他們本就不太關心她的想法,以為她再如何都不會與父兄作對。
那時家人中對沈朝玨了解最多的人就是魚傾衍,他與沈朝玨是一同京考的,又是伯仲之分,自然對沈朝玨多多少少有所知曉。
彼時他還是多為嘲諷魚徽玉,說像她這樣不學無術的人,竟然會對京考狀元起心思。
只因魚傾衍接觸過沈朝玨,聽說過些沈朝玨的性子,斷定沈朝玨不會理會魚徽玉,便沒有放在心上。
就連明目張膽到了他眼前,魚傾衍也根本不會料想八竿子打不著的二人會真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地步。
那夜沈朝玨送魚徽玉回府,魚徽玉從后門溜入,正鬼鬼祟祟地合上門扉,一轉身撞上魚傾衍幽深的目光,嚇得她險些魂飛魄散。
“兄......兄長。”魚徽玉聲音微顫,不確定他剛剛有沒有看到沈朝玨的身影。
她太做賊心虛了,竟稀罕地叫他兄長。
“你和他去做什么了?”魚傾衍一雙漆眸如同深潭,像要將人吞沒。
“沒什么,我餓了出去買吃的,恰好遇上沈郎君,他擔心我一個人回來,便順道送我。”魚徽玉拿出袖中的糖炒栗子,蹩腳的理由,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相信。
“想吃什么吩咐侍女便是。別忘了你的身份,這般隨意與陌生男子走近,讓旁人看到怎么看侯府?你自己不要顏面,別丟侯府的臉,連累魚氏其他女子清譽。”魚傾衍冷聲道。
魚徽玉噤若寒蟬,不敢多言。
“去抄家規。”
“是。”魚徽玉這次沒有怨言,應下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