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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兩旁,墓碑肅立。
祝宴停在一處干凈的深灰色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短發齊耳,笑容溫婉,眼神清澈寧靜,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后的平和與豁達。正是他老媽蘇婉清。
“媽,您瞧誰來看您啦?”祝宴聲音輕快,帶著點孩子氣的親昵,他蹲下身,把馬蹄蓮小心放在碑前,周明知也默契地把雛菊放下。
兩盆花挨在一起,白的耀眼,黃的溫暖,給這方小小的天地添了勃勃生機。
祝宴沒急著擦拭墓碑,反而盤腿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周總,坐會兒。陪我媽嘮嘮嗑,她喜歡熱鬧。”
周明知從善如流,也學著他的樣子,不太講究地在祝宴旁邊坐下,挨得很近。
“媽,這是周明知,我給您提過幾次的,記得吧?”祝宴指著周明知,“您看,我沒吹牛吧?是不是長得挺帥?”
周明知一愣,顯然沒想到祝宴曾在母親的墳前提過他,心里暖烘烘一片,對著墓碑上溫柔的笑臉,認真地點頭:“阿姨好,我是周明知。祝宴他…把我照顧得挺好。”
這話聽著拗口還有點搞笑,但情真意切。
祝宴噗嗤一笑,胳膊肘輕輕撞了下周明知:“聽見沒媽?您兒子我挺能干吧?” 他伸手,不是用抹布,而是直接用袖子拂了拂墓碑照片邊緣的一點浮塵。
“媽,跟您匯報匯報近況啊。”祝宴開始絮叨,語調輕松,“超市挺好的,桃姐能干,您放心。大舅身體倍兒棒,前兩天還跟我炫耀他新釣的魚有多大,吹牛呢,我看頂多半斤!舅媽老念叨您,說您當年教她腌的蘿卜干,她怎么都腌不出那個味兒…”
周明知在一旁靜靜聽著,配合地露出一點遺憾的表情:“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啥!”祝宴一拍大腿,來了精神,“媽,您在天有靈,托個夢,把那秘方告訴我唄?我保證不外傳,就做給周明知嘗嘗,讓他也開開眼。”他對著墓碑擠眉弄眼,仿佛真在跟母親討價還價。
周明知被他逗樂了,低低笑出聲。
風吹過,松針沙沙作響,像是溫柔的回應。
祝宴笑著笑著,眼神柔和下來,陷入回憶:“媽,您還記得我小學三年級那次嗎?考砸了,不敢回家,躲在小公園哭。您找到我,沒罵我,就買了根奶油‘小布丁’,我倆坐花壇邊上啃。你問我哭啥,一次沒考好天就塌啦?你說咱們宴宴聰明著呢。那冰棍兒化得快,滴了我一手,黏糊糊的。”
周明知想象著那個畫面:溫柔的媽媽,哭鼻子的小孩,化掉的冰棍兒。
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祝宴放在膝蓋上的手。祝宴反手與他十指相扣,指尖溫熱。
“您總說,”祝宴的聲音更輕了些,像怕驚著什么似的,“日子就像這天氣,有晴有雨,有冷有熱。甭管遇上什么,別慌,別怨,該吃吃,該喝喝,該笑笑。心里頭的那盞燈別滅了,總能摸著路往前走。” 他頓了頓,看向周明知,眼中滿是溫柔和堅定,“媽,您看,我現在心里的燈,亮著呢。有人陪著,路好走多了。”
周明知心頭一熱,握緊了他的手,對著墓碑鄭重地說:“阿姨,您放心。我會陪著祝宴。”
祝宴把頭輕輕靠在周明知肩上,看著照片里母親永恒的笑容,心里一片寧靜的暖意。
悲傷當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愛充盈的踏實和力量。
他想起母親生病后期,瘦得脫了形,躺在病床上,卻還能笑著跟他開玩笑:“兒子,你看媽這造型,像不像電影里那些特厲害的武林高手?清瘦,有風骨!”
老媽那股子豁達和生命力,直到最后一刻都沒熄滅。
屬于他媽媽的那盞燈,一直亮著。
“媽,您教我的‘隨遇而安’,我這輩子都記著呢。”祝宴輕聲說,像在分享一個小秘密,“我現在就挺‘安’的。超市安生,日子安穩,身邊…”他捏了捏周明知的手,“身邊這個人也安心。”
周明知側頭,輕輕吻了吻祝宴的額發。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他們身上,也籠罩著那兩盆生機盎然的花。
祝宴甚至覺得,照片里母親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帶著點欣慰的狡黠,好像在說——臭小子,眼光不錯。
又坐了一會兒,祝宴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行啦媽,天兒不早了,我們得回去啦。下次再來看您,給您帶點新上市的草莓,您不是最愛吃那個嘛。”
周明知也跟著站起來,細心地幫祝宴拍掉褲子后面沾的草屑和灰塵。
臨走前,祝宴又彎腰,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潔白的馬蹄蓮花瓣,像小時候跟母親拉鉤:“媽,我們好好的,您也開開心心的。缺啥少啥,托個夢告訴我。”
兩人并肩走下青石板路。
夕陽的余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依偎在一起。
風依舊帶著涼意,但吹在臉上很舒服。
回到車上,祝宴系好安全帶,長長舒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種釋然后的輕松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