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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煙嗎?”秦穗問。
姜憫回去把煙拿給她,晌午的太陽云后稍晃出一片刺眼的寡白,秦穗斜倚在玻璃圍欄,兩根手指捏著煙嘴,吸得特別用力。
她死死閉著眼睛,半邊身子都在抖,煙氣肺里滾一圈吐出來,面上終于添了點血色,撣撣煙灰,話也輕飄飄,“離了。”
當初領養小孩的時候,兩口子一起去福利院挑的。
各方面都滿意,長得漂亮,性格安靜,身體不好嘛,慢慢將養,也不是什么心臟病啊自閉癥啊這樣的大毛病。
起名叫“念念”,念念不忘,必有回響的意思,似乎極度珍視。
結果,領回家沒幾天就失了耐性,說到底不是自己的種,跟他不親近,不喜歡孩子看他的眼神,瘆得慌。
“把個四五歲大的小孩說成野鬼。”秦穗又生氣又好笑,“都是借口,話說到這份上,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憫稀里糊涂的,“他到底什么意思?”
“嫌棄我不能生。”青藍煙霧裊裊上升,秦穗朝下面花壇撣撣灰。
姜憫愈發不解,“領養之前兩個人商量好的嘛?這也是你們跟念念的緣分,就非得自己生,拿命生,他到底愛不愛你?”
“愛過吧。”很顯然現在不愛了,愛也是會消磨的。秦穗苦笑,“人都是會變的,由壞變好或由好變壞,世界萬物每時每刻都在變,這是自然規律,你不能要求別人一成不變。”
秦穗兩次流產,姜憫都去看過,男的溫聲軟語,悉心照料,她內心雖替表姐感到惋惜,又為兩個人深厚的情誼而感動。
前后不到一年,天翻地覆。
姜憫感慨,“才一年。”
“黏黏啊,你小瞧時間的力量了。”秦穗兩手虛空比劃,“一年時間,足夠一個小小的受精卵長成個六七斤重的孩子,變戲法似‘砰’地彈出來,神奇得很。”
“別小瞧時間的力量。”秦穗重復。
姜憫想給那賤人打電話,問問他到底什么意思,問不到罵一頓出出氣也好,秦穗說算了。
“算了黏黏,何必呢,現在這樣挺好,就當借他曾經那個身份領養小孩。有念念足夠了,我以前就是太貪心,什么都想要,月盈則虧,水滿則溢,現在明白不算晚。”
能想通當然最好,姜憫沉口氣,罵了幾句臟話,“看他個二婚男人以后有誰要,還不是給人當后爹。”
飯桌上,秦穗再次說起這事,當著大家伙兒的面,想開了放下了的意思,春梅聽罷,猛一跺腳一拍桌,“那就是他克你!他命里沒有子嗣!念念跟你緣分深,把他弄走了。”
谷香嵐女士一聽,“欸!有道理。”伸手給孩子理理額發,“念念是媽媽的小福星,把壞人沖走了。”
姜憫她爸舉杯,“昨日之日不可留,來,咱們干一個,為以后的好日子。”
二兩白酒下肚,秦穗臉頰微紅,狀態大有好轉,直傻笑。
小孩坐她大腿,手臂伸得長長給她夾菜,春梅連連贊好,“黏大小姐要不打算結婚,以后也領養一個,老了伺候你。”
她們家人挺開放的,她爸說找人生一個,帥的智商高的,去父留子。她媽說不用麻煩,買就行,讓姜憫生個小混血給她玩玩。
姜憫紙巾擦擦嘴,“我也想玩小混血。”
她說起最近網上看的新聞,說有個產婦,年齡四十多,因為身材偏胖,到生孩子那天才知道自己懷孕。
“肚子疼去看病,還以為是便秘,剛走到醫院門口,咔嘰生了。后來一打聽,她男朋友才二十歲,所以說男人的質量也很重要,多少人想盡辦法生,生不出來,人大姐都快絕經,嘿!諸位評評理,這叫什么事情嘛!”
回頭,沖著谷香嵐,表情蠻認真,“喜歡小孩,咱也來個去父留子,找個帥的智商高的,弟弟好,妹妹更好,等兩位仙去了我接著養,不差錢。”
“去你的,你個小王八蛋。”谷香嵐哈哈哈前仰后合,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你怎么這么討厭。”她爸使勁瞪她,又大罵她不孝,白養二十多年,“還咒你爹媽死。”
“人固有一死。”姜憫面無表情,“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為國家為社會添磚加瓦,是您輩職責,時代紅利吃盡,不能光享福吧,有個成語叫什么,老當益壯,您沒聽過?”
秦穗被這家人逗得笑不停。
姜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說罷擱下筷子起身,“諸位慢用。”
留她爸臉色鐵青,“我說一句你有十句等著我,說完就跑。”
姜憫回房歇著,床上躺著無聊刷手機,半小時后谷香嵐跟進來,捏捏她肩膀,“你有事。”
“沒啊。”姜憫聲氣懶洋洋的。
谷香嵐說肯定有,“你今天很尖銳啊。”
姜憫翻身躺平,望向天花板,“福利院那些小孩一般多大?”
谷香嵐說都有,“可要領養的話,都會選擇年紀比較小的,還沒記事的。”
“十四五的還有人要嗎?”姜憫問。
谷香嵐說也太大了吧,“興許是有,但對領養人審核會更嚴,你也知道,快成年了,有些人吶,說是領養其實不知安的什么心,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