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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美女。”姜憫接過,里頭是茶。
她們這兒的人都愛喝茶,聞著是山上常見那種沒名的土茶樹,茶水深褐色,跟市面上賣的商品茶不一樣,色濃,味更苦。
周靈蘊有自己的專用茶壺,一口掉瓷的白搪瓷缸子,上書“勞動最光榮”。
大半缸茶水下肚,解了渴,她從褲兜里摸出塊手絹,擦擦嘴,“奶奶說,美女養眼,經常看美女就會越長越好看。”
姜憫恍然,“怪不得你老看我。”
“對啊。”周靈蘊點頭,“姜老板長得特別好看,是我長這么大見過最好看的人。”
姜憫忍不住笑了下,嘴怪甜的。想了想,逗她,“跟墻上的女明星相比呢?”
“女明星也好看,但我沒見過,我的福分就是姜老板了。”周靈蘊打開左耳的房間門。
花言巧語,格外順耳。姜憫跟著走進去。
房間不大,靠墻一張一米二的小床,鋪米白色老布床單,大團粉白牡丹圖案,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蓋有碎花枕巾。
靠窗是她的書桌,鋪塊靛藍桌布,窗簾也是二十年前的樣式,半透明,藍竹葉隨風微擺,她用山里撿來的果實做了個風鈴,掛在窗口。
姜憫坐在板凳上,周靈蘊的家跟她給人的感覺是相同的。干凈,質樸,充滿年代感。
嗯,這是一個充滿年代感的小孩。
沒有手機平板,沒有那些二不楞登的網絡流行語,懂規矩,講禮貌,愛笑,也有屬于自己的世故,察言觀色,謹小慎微。
城里當然不乏乖小孩,但生長環境使然,她們更加精致,因而多了份驕縱。
周靈蘊拿塑料袋撿了幾個土豆,家里裝辣椒面的玻璃罐子也帶上,人前獻寶,“辣椒都是奶奶和我一起種的,紅透摘下來,曬干,炒熟以后搗碎,加點鹽巴味精,還有白芝麻和花生碎,好吃得要命!”
她打開罐子,要姜憫聞,“不騙你。”
姜憫跑出房間,狠狠打了兩個噴嚏,她哈哈大笑,“是不是香?”
姜憫把帶的禮物拿出來,一套水乳,一只護手霜。
知道她會拒絕,搶在她面前說:“這些快過期了,我用不完,扔掉可惜。”
“啊?真的假的?”周靈蘊去看包裝,“沒啊,還有一年多呢。”
姜憫學小孩夸飾,“我家有一百多瓶。”
“那你拿去賣唄。”周靈蘊真心替她著想。
啰嗦。
姜憫說行,“幫我拿下垃圾桶。”
桌邊就有一個菜油桶改裝的,套著黑色塑料袋,周靈蘊彎腰雙手捧到她面前,姜憫假裝要把東西扔進去,周靈蘊果然急了,趕緊攔下,“我要!我要!別扔。”
還治不了你?姜憫淺送白眼。她吩咐周靈蘊去洗臉洗手,回來教她怎么用,白天涂哪個,晚上涂哪個,擦手的又是哪個。
“好香。”周靈蘊雙手捧著自己的臉。她手指很長,形狀漂亮,只是新新舊舊太多疤痕,姜憫問,她一道一道數給人聽。
“這個是樹枝掛的,這個是刀切的,這個是鐵絲劃的,這個……我忘了,哈哈。”
姜憫默默聽著,看她眉飛色舞,牽扯出疤痕背后的故事,窺探到她生活辛勞的底色。
不一樣,她們完全不一樣,有相似的臉,卻是截然不同的人生遭遇,姜憫很清楚。
那個人好嬌氣的,也沒這么多話,更多時候是耐心聆聽的一方。
門上重新掛鎖,周靈蘊帶著姜憫繼續往山上走。
好累,耳邊只有自己一下一下重重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姜憫后悔跟她出來。
抬頭,那張臉沖她笑,伸出手,“我牽著你走唄。”姜憫鬼使神差把手搭上去。
快到山頂,道路開闊些,準許二人并肩,姜憫每次轉頭,都能收獲她一個憨甜的笑。
“我好開心。”
姜憫問因什么開心,周靈蘊說,她好久沒出來玩了。
“你不就住山上?”姜憫奇怪。
“要干活。”周靈蘊又掰著手指頭數,“打豬草,劈柴,喂雞喂豬,還要種地,可忙了。”
是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姜憫免不了落俗,問她:“學習怎么樣。”
周靈蘊“哈哈”兩聲,眼睛笑彎,姜憫還有什么不明白。小孩子是最為自己成績優異而自豪的,跟賣動物奶油的蛋糕店一樣,恨不得把招牌貼腦門上。
到山頂,瞧見那山上有座石砌的小塔,三層高,一側豎碑,還是個古物,光緒年間的,說是存有某位高僧的舍利。
姜憫繞塔一圈,欣賞,周靈蘊撿來樹枝,塔前空地上堆砌,用松樹枝點了,土豆丟進去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