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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微微頷首,拱手還禮,隨即看向地面上的管遷。
管遷眼睛一亮,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跑到判官審片,撲通一聲跪下,喊道:“大人,大人救我!”
判官還沒開口,便聽見江一執說道:“既然崔判來了,正好,這事情地府少不得也要給我一個交代。”
“應該的。”判官無奈一笑,轉而看向管遷,厲聲說道:“還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
管遷渾身一抖,他眼珠子一轉,有崔判在,他突然膽大了不少,總不可能崔判不幫著他,而幫著江一執這個外人吧。他咬了咬牙,說道:“大人聽我解釋!”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事情全推到祖墳一事上,當即痛哭流涕的說道:“大人可能不知道,我方向上司告了假,準備回陽間祭拜祖宗,順便看望后人的時候,卻發現我家祖墳竟被我家的家奴給霸占了,我管家祖上幾百位祖先的墳寢竟都被挖了出來。”
他一臉憤慨的指著瑟縮在一旁的管知業說道:“大人,我管家雖然只是一方小小鄉紳,但是幾百年來,多少族人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憑什么到頭來斷子絕孫不說,竟然被一家奴欺辱至此啊大人!”
等到他嚎夠了,這才吶吶說道:“我這也是被仇恨蒙蔽了心竅,一時糊涂,只想著報復回去,所以才惡膽橫生,連帶著對管知業帶來的人也下了狠手!”
判官當即皺起眉頭,他下意識的看向江一執。
江一執將手中的長劍插回劍鞘,似笑非笑的說道:“你還真以為你管家烈士多你就可以將其作為尚方寶劍護身符了嗎?古往今來為國捐軀的大有人在。我華國十幾億人,哪怕是個普通人,這輩子既然能做人,起碼上輩子最低也是善人出身。我敬你死的忠烈,但你充其量不過是汪洋大海中普通的一滴水罷了。對比你那些同一時期能被挑為臨時陰差的同僚,你也并不一定就比他們高貴。那你是怎么坐上這陰差的位置的?”
管遷手一抖,不敢說話。
“我猜猜,”江一執冷冷一笑,“想來是沒少給上頭送禮吧!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早就沒了后代,你以為用來打點上差的那些錢是哪兒來的?”
江一執指了指管知業:“你得多謝他們,這幾十年來每年都沒有短過你的紙錢供奉。”
“咳咳——”崔判捂著嘴輕咳幾聲,示意江一執像是打點上司這樣的大實話,就不必要說出來了。
然后就聽見江一執繼續說道:“更何況,你一口一個家奴,張嘴不離斷子絕孫,祖墳被挖,你說這樣的話,有問過你家被挖墳的祖宗,他們作何感想嗎?”
第103章 第一百零四章
“什么?”率先反應過來的卻是管知業, 他怔怔的看著江一執, 有點摸不著頭腦。
江一執卻轉身沖著判官拱手說道:“還請大人相助。”
判官點了點頭,隨即翻開生死簿,提起勾魂筆在上面寫寫畫畫了好一會兒, 才終于抬頭說道:“說來也巧,他的曾祖父和祖父恰好輪回一世歸來,正在查察司候審。”他指了指管遷。
而后沖著身后的兩名曹吏說道:“去,將這兩人提上來。”
“是。”
說著, 兩名曹吏轉身入了漩渦之中,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他們便擒著一高一矮兩個中年男子模樣的鬼魂回來。
這兩人大概是急急忙忙被抓了上來, 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等到站定了身體,又給判官行了禮, 回過頭來, 正對上匍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管遷。
矮個子男人像是一愣, 只覺得這人略有些面熟,想了好久才記起來這是他上上上輩子的長孫,當即恍然大悟的喊道:“遷兒?”
管遷哭喪著一張臉, 喊道:“太爺!”
一旁的高個子男人這才意識到這是他的曾孫子,他看看江一執, 又看向判官:“大人, 這是?”
判官指了指不遠處一直探頭看向這邊的管知業一家, 只說道:“那人你可認識?”
兩人往那邊一看,一個面上一喜,一個臉上青紅交加。
然后便聽見判官繼續說道:“你且告訴管遷,那人是誰?”
高個子男人突然一怔,抖了抖嘴角,臉上五彩繽紛的好不生動,他看了一眼判官又低下頭,小聲說道:“大人,這,真要說?”
判官冷著臉:“叫你說你便直說就是!”
“是是是。”高個子男人苦著臉,嘆了一口氣,只說道:“那是管知業,按輩分來算,該是我的三世孫。”
“什么?”管遷頓時瞪大了眼。
高個子男人很不好意思的說道:“管知業的曾祖父原是我最寵愛的小妾生的兒子,我這人有點兒寵妾滅妻,所以對管知業的曾祖父格外偏寵一些。”
說道這里,他看向一旁的矮個子男人,指著他的鼻子,幾乎是破口大罵:“可是這個小畜生,趁著我病重,和他母親一起篡改我的遺囑。又在我死后,羅織罪名,勾結管家一眾族老說我那寶貝兒子是他母親紅杏出墻,和馬夫所生。然后將我那小妾打斷了雙腿和兒子的妻妾子嗣一起趕出了管家。”
雖說這曾是自己的親兒子,可這都輪回了幾世了,那點兒關系早就淡了,所以他罵起來一點顧忌都沒有。
“他們身無分文,又沒有自食其力的本事,不過一個月,就接連死在了城外的破廟里,只留下一個不滿兩歲的孩子。這小畜生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心里還不解氣,便命人將那嬰兒帶回了管家,扔給了管家的一個粗使奴才做兒子,就這么入了管家奴籍。”
矮個子男人任憑高個子男人指著叱罵,臉上就算是再悲憤也不說話。
原因無他,都說吃人嘴短拿人嘴軟。
雖然他這一脈絕了后,現在給管家一眾列祖列宗掃墓祭祀的是管知業一家。
畢竟一個人死后,記憶可以往上追溯十世,連帶著這十世所有的后嗣祭祀的物品,按照地府的規定都是歸屬于這人所有的。
早些年他們的墳寢被管知業他爹挖了的時候,他正輪回歸來,本想著給管知業一家一個教訓,沒成想反而先被管家同樣輪回歸來的列祖列宗教訓了一頓。
他們只說,只要有利于管家后人,無所謂那座風水寶地里躺的到底是誰的尸骸。
尤其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管知業自認心虛,開始給管家人修葺墳寢,上香祭祀之后,管家的那些列祖列宗更是翻臉比翻書還快,一口一個幾世孫,清明又得了多少東西等等。
反而是他這個正兒八經的嫡子嫡孫,因為當年對管知業祖父做的那些事,成了被祖宗厭棄的對象。
誰讓他斷子絕孫了呢!
更何況管知業的確是大方,一年到頭的供奉不斷,比他其他幾世的子孫加起來的祭品還要多,他根本就沒有聲討的底氣。
“什,什么?”管遷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