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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樂書音不知道自己有辦法改變過去,他就不會阻攔自己。
奉安公被關在知恩宮里。知恩宮挨著永巷不遠,在皇城的邊角,常年無人涉足。
那間宮殿原本不叫這個名字,是奉安公被關進去后改的。
先帝要他永遠銘記大燕對他的恩德。
正如樂書景所說,知恩宮外只有兩個守衛, 與天授年間的重兵把守相比已經松懈了太多。
整座宮殿殘破不堪,比昔年瑤貴人在永巷的住處還要殘破許多。
“王爺。”守衛見到沈徹聞,連攔的動作都沒有,只是原本懶散的身形挺拔了些許,站在原地遙遙朝他行禮。
沈徹聞看守衛習以為常的模樣,幾乎可以確認自己沒有少來過此處,于是問道:“奉安公可還好?”
“精神瞧著沒前些年好了, 開春病了一場, 拖拖拉拉也沒好個利落,還添了咯血的毛病, 我們哥幾個正說著呢, 保不齊熬不到冬天。”
“也沒找太醫去看?”
兩個守衛互相對視了眼,笑道:“回王爺的話,先帝在時,這位有個頭疼腦熱的, 太醫倒也勤謹,陛下仁善,也未曾虧了他什么。只是這些年朝堂動蕩著,誰能顧得上一個前朝廢帝?”
這話說得倒也在理,前齊滅國二十多年,他能熬過大燕兩朝,已是天恩。
沈徹聞邁步進了正殿,見到了傳說中的奉安公。
整個過程比樂書景描述得簡單太多,以至于沈徹聞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就見到了奉安公。
奉安公韋朔與先帝年歲相仿,算來如今也年近六旬,許是常年待在這不見天日的宮室內,他看起來沒有沈徹聞想象中的蒼老,隱約還能看出來他年輕時應當有過極為英俊的容貌。
沈徹聞進來時,奉安公就坐在窗邊發呆,等沈徹聞走到他面前后,奉安公依舊在發呆,似乎根本沒有看見沈徹聞這個人。
沈徹聞咳了一聲,提醒他自己進來了,但奉安公不為所動,于是沈徹聞只能直接開口:“我來是想問你……”
“有意義嗎?”奉安公說,“多少年了,放過我也放過自己行嗎?”
果然自己已經來過很多次……那現在就不能表現得是第一次見他,必須開始裝熟。
沈徹聞嘆氣:“我只是想弄清楚書乾哥的身世,你告訴我,我自然不會再來煩你。”
“他都死了,你問這些沒有意義。”奉安公說,“樂宿齊也死了,我估計也活不過今年冬天。”樂宿齊是先帝的名字。
提到自己的死亡,奉安公顯得很是平靜,似乎在等這一天已經很久。
“你都要死了,還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訴我的,非要帶進墳墓嗎?”沈徹聞問。
沈徹聞無法預測奉安公接下來的每句話,只是在心底祈求著他能松口,透露給自己一星半點兒的線索。
如果無法從奉安公這里得到線索,他就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樂書和身上。但且不說樂書和如今被關押很難見到,他并不會上趕著承認自己做過的事,比奉安公還要難對付。
“不能告訴你的事多了去了。”奉安公說,“有些事我會帶進墳墓,等到塵歸塵土歸土的那一日,也算是我功德圓滿。”
沈徹聞當然不會讓奉安公“功德圓滿”,他一咬牙編造道:“書乾哥其實沒有死,他還活著,如今正在封地與妻兒一起,謀劃著奪回一切。”
“怎么可能?”奉安公聽了沈徹聞的謊話,情緒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但還是下意識否認掉了,“樂宿齊不會讓他活下來。”
“怎么不可能?樂書音能用假死破局,書乾哥當然也能。”沈徹聞說,“我之前并不知道,書乾哥也是在樂書音假死后才聯絡我的。這是他給我的信物。”沈徹聞拿出錦盒里放著的玉扳指,遞到奉安公面前。
奉安公看見玉扳指,幾乎算是搶奪一般迅速從沈徹聞手里拿走了它,將它放在窗前對著光看了又看,反復確認了許久,才又問:“他還好嗎?”
“他怎么可能好?”沈徹聞說,“顛沛流離,生不如死。如果樂書音知道他還活著,一定容不下他。所以擁兵自立奪回一切,是他唯一能做的。”
沈徹聞想,如果書乾哥真活著,他必然不會做自己說的這種事。
沈徹聞總是很容易把別人想得很好,不去主動揣測人心的陰暗。或許樂書乾還活著真會與樂書音為了皇位你死我活,但沈徹聞不愿意去想這種可能性。
奉安公沉默不語,只是蒼老的手指不停摩挲著扳指上凹凸不平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