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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鸞嘆氣:“半月前南疆動亂,木偌瞳遇刺身亡,消息應當還沒傳到京中……想來是那位滅口,該有的證據(jù)估摸著也全都找不到了。”
隨后周賀丹又笑笑:“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能證明是安王指使的又如何。安王如今是攝政王,龍椅上的那位是他的親生血脈,還有誰動得了他?”
周賀丹的話像陣吹散迷霧的風,突然讓沈徹聞變得清明。他立刻意識到,周賀丹并非在問謝青鸞,而是在借著詢問謝青鸞的話敲打自己。
如今是新成元年,一切都已經(jīng)塵埃落定,就算找到證據(jù)證明樂書和毒殺先帝、刺殺自己,也無濟于事了。
但身處天授十四年的自己還有機會救下書乾哥,救下書音,一個樂書和,當刺客帶著蠱蟲出現(xiàn)在軍帳里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再也不是自己的朋友,丟了便也丟了。
謝青鸞畢竟是鎮(zhèn)邊大將,輕易不能離開駐地,這次也是鉆了攝政王人在邊疆朝中無人顧得上自己的空子,喬莊了身份回來。
她此次過來主要是為了給沈徹聞奔喪,并把沈徹聞生前讓自己調(diào)查的訊息告訴沈天星。
如今知道了沈徹聞還活著,謝青鸞更是沒有多留的理由,直接告辭連夜回去南疆。
謝青鸞走后,沈徹聞提著的一口氣終于散了,跌坐在茶室小榻上,望著窗外夕陽前的歸鴻發(fā)呆。
周賀丹支走了沈天星,坐到他對面,說道:“安王不是個值得深交的人,如今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也是一件幸事。”
沈徹聞恍惚了一下,開口說:“你說有沒有可能是我們錯怪了老三?或許木偌瞳勾結(jié)烏儺教行刺的事情,跟老三無關(guān),老三也是被利用了?或者木偌瞳只是為了一己私欲,私下行動的呢?”
“這些借口,你信嗎?”周賀丹淡淡地問。
確實,他們并沒有樂書和參與其中的明確證據(jù),換句話說,樂書和毒殺先帝、行刺西平王,都只是空口白牙的猜測而已。
可是,所有的事情羅列下來,樂書和是唯一的受益者。
他兒子做了皇帝,他成了攝政王,或許幾十年以后,還能被后世子孫追封成皇帝……都是說不準的事。
當朝中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有一個受益者時,他的動機就已經(jīng)非常完整了。不會有人費盡心機替他人做嫁衣。
“可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他怎么會變成這樣?”沈徹聞激動地質(zhì)問起來。他的眼圈因為情緒過于起伏而泛紅,只需要再眨一下眼睛,眼淚就會瞬間滾落。
十九歲的沈徹聞閱歷與思想都不足以支撐他想明白,樂書和為什么會拋棄掉值得珍視的一切,只為了得到最高的權(quán)力。
他已經(jīng)是皇子了,一輩子逍遙自在,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為什么還不滿足?
周賀丹走到他身邊,按住沈徹聞的后頸,讓他沒入自己懷中,哄孩子似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人心不足,從來如此。好子鳴,你永遠不需要明白那些陷入爭名奪利的泥沼中的人,丑陋不堪的內(nèi)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徹聞埋在周賀丹的懷里,沒來由地感受到委屈,憋著的眼淚終于砸了下來。
但他不想讓周賀丹看見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也不想眼淚弄臟了周賀丹雪白的袍子,于是掙開了他,轉(zhuǎn)過身去,拿手背近乎狠厲地擦干了眼淚。
“我現(xiàn)在是不是一點兒都不英俊瀟灑了,哭哭啼啼像個小孩。”沈徹聞背對著周賀丹,他雖然把眼淚擦干凈了,但悲傷的情緒沒辦法一瞬間消失,還有些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周賀丹看著沈徹聞在微微顫抖的肩頭,柔和地勾起嘴角:“沒關(guān)系,你本來也還是個小孩。”
十九歲雖然已經(jīng)不小,但畢竟還沒有加冠,站在周賀丹這個年紀回看十九歲的沈徹聞,是真覺得他青澀稚嫩,愛憎分明,有時候莽莽撞撞像頭小狼崽……不過也不失可愛。
“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都不會哭了。”沈徹聞倔強地說,“從今天開始,我沈徹聞再也沒有樂書和這個兄弟!”
他才不要被周賀丹當成小孩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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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去主院的理由,沈徹聞回到沈天星的院子里,在廂房一夜輾轉(zhuǎn)反側(cè)。
他想不明白很多事,即便嘴上說的坦蕩,心底還是久久不能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