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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著那身裝扮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看著他眼底映著燈光的笑意,忽然覺得臉頰有點發熱。
他迅速移開視線,低頭翻著譜子,聲音有些不自然:“……韓哥,快去準備吧,馬上該彩排了。”
韓漓沒注意到他的異樣,應了聲“好”,跟著工作人員往外走。
經過顧璽身邊時,還特意停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等錄制結束,我們一起吃頓飯。”
顧璽低低“嗯”了一聲,不敢抬頭。直到韓漓走遠,才抬頭定定看著韓漓離去的背影。
月白長袍的修長身影在走廊燈光下,竟有種奇妙的朦朧美。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演播廳的燈光卻愈發明亮。第一期《詩詞詠流傳》的錄制緩緩拉開帷幕,觀眾席間彌漫著期待的竊竊私語。
“各機位注意,a區特寫準備,b區跟全景,c區抓拍觀眾反應……”
沈星晨站在導播臺后,聽著耳機里傳來各機位的就緒確認,倒計時的數字在監視器角落跳動。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臺下坐得整整齊齊的觀眾。
“五,四,三……”
沈星晨的手勢落下,舞臺后方的紗幔突然如流水般向兩側退去,一支洞簫的聲音從黑暗中飄出來,低沉,嗚咽,如泣如訴。
光影驟變,追光燈照亮了緩步走上臺階的身影。
韓漓一身月白長袍,廣袖流仙,衣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拂動。他的妝發極素,僅用墨線勾了眉骨,鬢角留出幾縷碎發,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那張本就俊美的臉此刻更添了幾分疏離的謫仙氣質。
簫聲陡然拔高,如孤雁唳空,韓漓開口了。
“孤燈挑盡夜未央,忽驚鄉思入肝腸……”
他的歌聲甫一響起,觀眾席便傳來熱烈的掌聲。
他的嗓音不似平日清潤,反而帶著沙啞的磁性,仿佛在悲傷地思念著故鄉。舞臺背景屏上浮現出江南山水,與他的身影重疊成水墨般的意境。
“……燕山雪覆千重嶂,楚水云連萬里檣……”
古琴的泛音和遠處若有似無的鼓聲,襯得韓漓的聲線格外清透。
導演間里,沈星晨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一號攝像機緩緩推進,給韓漓面部特寫。
鏡頭里,韓漓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鼻梁高挺的線條如刀削般分明,薄唇輕抿,透著一股克制的美感。
“完美。”沈星晨低聲贊嘆,對身旁的副導說:“韓漓開場,這期收視率穩了。”
臺下嘉賓席里,顧璽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舞臺上的韓漓被暖黃色的追光籠罩,月白長袍在轉身時劃出好看的弧線,那身影熟悉又陌生。
此刻的韓漓,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抬手,都精準地落在他喜歡的點上。
“……人生百歲終須別,唯有鄉心不可滅。”韓漓的聲音在此處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縱使骸骨葬他鄉,魂魄猶向故山越……”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韓漓微微低頭,以袖掩面,仿佛在悲泣。
演播廳內一片寂靜,隨后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燈光大亮,韓漓抬起頭,臉上已換上得體的微笑,向觀眾鞠躬致意。
沈星晨滿意地點頭,對著對講機說:“切觀眾反應,特別是前排那個穿黑襯衫的年輕人,對,就是作曲的顧璽。”
鏡頭轉向顧璽,捕捉到他眼中隱隱有水光閃爍,似乎也被韓漓的歌聲打動。
錄制進入訪談環節,韓漓與幾位文化嘉賓圍坐在仿古茶幾旁,娓娓道來這首《望鄉臺》的創作背景和詩意解讀。
他的談吐優雅,引經據典卻不顯賣弄,偶爾拋出的幽默引得現場笑聲陣陣。
顧璽注意到,每當韓漓說到關鍵處,總會不經意地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瞥一眼,那眼神如蜻蜓點水,卻讓他心跳加速。
“這首詩描繪的不僅是古代戍邊將士的鄉愁。”韓漓的聲音在演播廳內回蕩:“更是所有離鄉背井之人共同的情感。無論時代如何變遷,對故土的眷戀永遠是人類最深沉的情感之一。”
錄制結束后,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設備,觀眾陸續離場。韓漓在舞臺側翼與幾位嘉賓寒暄告別,眼角余光卻一直關注著正從觀眾席走向后臺的顧璽。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和深色牛仔褲,襯得身材修長,干凈利落。
“韓哥,今天的表演太棒了!”顧璽走到韓漓身邊,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比我編曲時想象的還要好。”
韓漓轉身,近距離看著顧璽明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是你的曲子寫得好。”他輕聲說:“我只是把你想表達的東西唱出來而已。”
兩人之間突然陷入短暫的沉默。韓漓能聞到顧璽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氣,混合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他想伸手整理顧璽有些褶皺的衣領,卻在半路改為調整自己并不需要調整的袖口。
“餓了嗎?”韓漓打破沉默:“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江南菜館。”
見顧璽似乎很喜歡他歐陽羽書的古裝扮相,他故意笑道:“我就先不卸妝了,穿著這身陪你一起吃飯?”
顧璽的眼睛瞬間睜大,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一直紅到耳根。
韓漓被他的反應逗樂了,輕笑出聲:“開玩笑的,這身太熱了,我全身是汗。”他轉身向化妝間走去,背對著顧璽說:“等我十分鐘,換好衣服就走。”
轉過身時,韓漓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能感覺到顧璽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背上,那目光里有信任,有依賴,或許還有些別的什么,像初生的藤蔓,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攀爬——可他不能回應。
顧璽才華橫溢,心思純粹,像一張未被染色的宣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