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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飄出飯菜香,傍晚追憐回家時,禹裴之已在灶臺前忙碌了。
追憐倚在廚房的開合門邊,看著丈夫的背影。
她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口:“裴之,我們什么時候回s城?”
這是最后一次試探。
如果,如果,如果……她是說如果,禹裴之能給出一個令人安心的答案,也許,也許,也許……她是說也許,她就不必去觸碰那個可能更危險的真相。
她只想回到平靜的生活軌道上去。
她只想逃離這座讓她越來越不安的小城,和——
讓身邊越來越陌生的丈夫,變回最初的模樣……
炒藕片盛進白瓷盤,禹裴之的動作不緊不慢。
好一會,他才轉過身,道:“大概一個月后吧?”
“憐憐很急么?如果很急,我待會就看看過兩天的機票。”
禹裴之唔一聲,又繼續有些為難地說,“但蘆葦蕩那帶還有幾個我想去的采風點沒跑完……”
丈夫的回答不再模棱兩可。
那些陰森而滲人的威脅,也像水消失在水中。
但這一個月的期限,依舊漫長而充滿變數。
追憐心底有一點的東西微弱破滅了,面上卻扯出一個淡笑:“那行,沒事。”
標準的四菜一湯,兩葷兩素端上桌。
“寶寶,怎么突然這么急著回去?”禹裴之替追憐盛好湯,擱在她面前,狀似隨意地問。
追憐拿起湯,喝一口。
耳邊禹裴之無微不至的叮囑又響起,很溫柔:“小心燙。”
追憐卻是從喉嚨里悶出的聲音:“辭職這么久了,總得找份工作,不然感覺要和社會脫節了。”
她還是忍不住,想再探探禹裴之的底線。
“原來是因為這個?”
禹裴之的聲音帶著
笑意,聽起來體貼極了,“我記得憐憐大學是學傳播類的?”
是,也不是。
那個人死后,她自己去讀了s大的非全研究生,選了傳播大類下的新聞學專業。
那是她曾經最想去的專業。
但在英國那三年……她學的其實是視覺傳達設計。
那是那個死人替她做的決定。
那是追憐升高三的暑假,她還沒離開西汀附高,仍寄住在裴家。
去辦轉學手續前一夜,金發沉開夜色的荒蕪,那個死人大半夜叩響了她的房門。
對方非說自己失眠,要跑來她的房間,教她讀英文。
什么怪癖好?
追憐嚇一大跳,抵著門框不讓他進,緊張說:“少爺,我們下等人的房間,您睡不慣的。”
那個死人卻全然不聽。
對方握住她的腰,不耐煩把她往里推。
他不僅不請自來,還不問自取,翻她漫畫手稿的模樣很熟練。
而后他嘖一聲,說追憐,你喜歡畫畫?那跟我去出國得了。
追憐那時候已經很困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都睜不開了。
她假裝自己沒聽見。
那個死人卻坐在她的書桌前,一個人興致勃勃規劃起來。
那個深夜無月也無星,只有風吹簾動的聲音沙沙。
追憐翻了個身,做出了明天就去辦轉學手續的決定。
禹裴之走過來,手輕輕搭在追憐肩上,握住。
“那憐憐有喜歡的行業嗎?或者說,想去的公司嗎?”
禹裴之滿目溫柔地注視著追憐,但那口氣,卻輕飄得像在和解決吃飯喝水一樣的小事:“不用擔心,喜歡哪家就和老公說,老公給你安排好。”
這是聽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問題,甚至非常動人的一番話。
但從肩頭竄到脊背的,卻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