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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
我一拳捶在方向盤上,刺耳的鳴笛聲撕破暴烈的雨夜。
顧還的臉被昏瞑的光線撕扯,他輕嘆一聲,說:
顧成峰想要的,就是十年前你父親搜集的證據,你不該和莫寧走,我知道你現在已經拿到證據了,即使你不交給我,顧成峰也會逼你交出來。
交給你和交給顧局有區(qū)別么?
我不再理會顧還,再度開門要下車,顧還打開手套箱取出一把□□指著我,這把槍不是警用槍,而是顧還的私槍,我怒極反笑:
可以、顧還,你可以啊,你他媽的有種開槍打死我!
顧還很明顯地咬了一下頰肉,默默把槍放下。
雨滴如同千萬根鐵絲刺破我的衣物,滲進身體里,剔骨的冷意使我瑟瑟發(fā)抖。橋面全是深淺不一的水洼,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去,腦海中冒出一個有些無厘頭的想法:顧成峰要在殺我,現在不就是絕佳時刻?他只要一腳油門就能把我撞下二平橋,不過他還沒拿到他想要的東西,肯定不會馬上就殺我滅口。
我一直走到駕駛座的車窗邊,屈起凍得僵硬的手指敲了敲窗玻璃,車窗聞聲下落,顧成峰的臉漸漸浮出,他一如過去每次與我見面時那般,帶著溫和的笑意,我抹掉臉上的雨水,他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怎么不打個傘?先上來說吧。
我開門見山地問顧成峰:
我爸是你殺的嗎?
顧成峰深深地凝視著我,他這一眼似乎要鑿開我的軀體,剜進我的靈魂里一探究竟:
已經快過去十、十一年了呵呵,可是一看到你,就仿佛智勇哥還在我眼前。
顧成峰打開門,走下車,優(yōu)雅地撐起一把傘,遮在我頭頂上,用粗糙的手掌撥開我被雨水淋塌、刺進眼睛里的劉海,他看我的目光帶著眷戀、思考、懷念、惋惜大抵是年齡和閱歷的原因,男人的眼睛竟然能夠傳遞出如此復雜多樣的情緒。
顧成峰溫暖的掌心摩挲著我的臉龐,讓我毛骨悚然得往后跳開兩步,像是被某種大型野獸的刺舌舔了一口極度致命的危險。
我是真的很欣賞他,因為我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成為他,你和你父親一樣,對,沒錯,就是這樣的眼神,說實話,你現在還比不上他,但有朝一日你必將成為他,踏上他沒能走完的路,完成他沒能完成的夙愿
我不耐煩地打斷顧成峰的嘰嘰歪歪:
我對你說的這些沒有任何興趣,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顧成峰終于收起那副惺惺作態(tài)的溫和假笑,冷聲道:
所有人。
在顧成峰的視角里,每個人都是兇犯。當年平合派出所里的所有人,還有散播福貴園選址是風水寶地的是林祖娘童乩林老爺,全都參與了謀害林智勇和莫瑞雪的計劃,他們并不知曉福貴園背后還牽涉到更深層的權力腐敗,只以為是單純的強征用地,很容易就能擺平。每個人開出的條件不同,對于顧成峰而言滿足他們的條件易如反掌。
他們監(jiān)視著林智勇和莫瑞雪的動向,卻并不清楚林智勇具體是在調查哪些,也試圖從林智勇口中套話,然而林智勇不知是出于警惕還是怕他們也陷入危險之中,守口如瓶。
直到2010年底,林龍騰匯報顧成峰,說林智勇有意計劃上訪,于是顧成峰多次試圖約見林智勇,林智勇全然不為所動。顧成峰眼見林智勇是鐵了心要走到底,萬般無奈只能讓平合的這幾個人處理掉林智勇和莫瑞雪。
林老爺提議,他們正好是一男一女,可以把他們填入福貴園的地基中,以確保今后福貴園動工順利,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打生樁,一種極其殘忍可怖的邪術,饒是顧成峰聽了也皺眉,林老爺解釋這是為了祭祀平合地下的守護神,同時可以鎮(zhèn)壓兩人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以防被人做法找到尸首。
好了,既然我告訴了你當年的真相,顧成峰朝我伸出手,我也需要你手上的東西。
我從腰間拔出佩槍指向顧成峰:
你憑什么認為我會給你?
顧成峰反問我:
因為憑你根本無法扳倒這些人,你只會重蹈你父親的覆轍,但是我可以。
我冷笑:
畢竟你現在位高權重,反腐反貪,為你的政績錦上添花。
我一邊舉槍指著顧成峰,一邊與他拉開距離,我絕對不可能把資料給他,就算把資料丟進二平河里也不會給他!
你和你父親都有個共同的缺點,就是太心軟,顧成峰聲音被雨稀釋了許多,但仍然穿破雨幕傳進我耳朵里,你是不可能開槍的。
砰
腿部嵌入異物迸開暴烈的痛感□□我的痛覺神經,在大腦里叫囂肆虐,我當場一個趔趄跪倒在地,血從我大腿上源源不斷涌出,很快就被雨水沖刷出一條紅色的河流,與此同時顧還攔在顧成峰面前,歇斯底里地質問道:
你不是說會放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