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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公主知她心思,卻沒道破,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倒了杯酒放在案前。
何駙馬會意,目露狡黠,端起酒杯體貼道:“臣替公主喝。”
“三妹與駙馬,真是羨煞旁人。”謝容煙主動解圍,笑道:“郡主與何大人可能有些誤會,我二人就不打擾三妹妹宴飲了,郡主,走嗎?”
“都聽殿下的。”沈元惜自然點頭。
于是兩人結伴退了席,因為是長姐開口,寧安也不好說什么。
天色還早,依照行船的速度,約莫要在江上晃悠一宿。
和西公主有些暈船,早早被侍女扶進房間休息,沈元惜則站在夾板邊緣眺望著江面。
對岸的勞作的人影層層疊疊,在她眼里如同弱小的蟲蟻,可就是這些蟲蟻支撐著她逆著時代洪流而上的野心。
淮河中游有一座養珠基地,正是東洲地動之后,改址重新建立的。
船離基地很近,沈元惜遠遠瞧過去,發現正好是瞧的最真切的位置。
沈元惜直覺事情不簡單。
“江面風大,姑娘怎么在這站著?”元寶自上船時就被人借口支開,心里急得不行,此刻見沈元惜站在風口,就連忙跑過來了。
夏日的江風帶著潮氣,又熱又悶,吹了還容易生病。
沈元惜抬袖遮了遮,瞇起眼睛看江邊的建筑:兩座丑丑的小樓半截立在水面上,靠數根粗柱支撐著,看著格外結實。
小樓只是方便工人做活,養殖的水塘直接就地取材,圈了一段河段。
眼下畫舫正在慢悠悠的往被圈起的河段靠近,沈元惜發現,甲板上有幾位“宮人”形跡可疑,很奇怪。
沈元惜留了個心眼,狀似無意在船上來回走了幾步,果然被提醒了。
“郡主可是有什么事情?”
來的是個侍女打扮的女人,身形粗壯,掌心有繭子。縱使極力掩飾,卻還是被沈元惜看出,她絕不可能是宮里的人。
宮女二十五歲便可離宮歸家,即便有到了年紀不想走的,也一定坐到了掌事的位置。
總之,絕不會是像面前這人一般,滄桑又年長。
“無事,只是看看,這風吹得人頭疼,小女回了。”沈元惜并不打算與她多糾纏,識趣的找理由退下。
沒進宮人備好的房間,而是直奔謝容煙休息的地方。
和西公主此刻正面色蒼白的靠在軟榻上,腳邊放著痰盂,顯然是吐過一輪了。
“讓你見笑了,我從前不暈船,這次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謝容煙見她來了,虛弱一笑。
沈元惜順口提了一嘴:“殿下月信可還準時?”
謝容煙沉思片刻,面色突然變得難看。
“不會這么巧吧?”
沈元惜面色凝重,天知道她只是順嘴一提,豈料這個嘴跟開過光似的。
她連忙繼續問:“能確定嗎?”
“我四年前產子后月信一直不太準,兩三個月不來是常事,但這次……”謝容煙思忖著,面色越來越難看,不由露出一個苦笑:“八九不離十,這孩子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可不是嗎?倆月前親爹連帶著未出世的不知是兄弟還是姐妹一起上了黃泉路,如今和西公主獨身孀居時有孕,實在是人言可畏。
幸好不是在京城。
沈元惜問她:“留還是不留?”
謝容煙用手撫著小腹,面露難色。
腹中這個孩子是白孝遺腹子,若是被旁人知曉,絕對是留不得的。
趁著月份小,一碗湯藥打了是最好的選擇。
可謝容煙舍不得。
兒子如今生死未卜,她身為和親公主,于禮不得再嫁,也就是說,打了這個孩子,謝容煙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了。
沈元惜猜到她的心思,提了個解決之法:“殿下不如趁此機會在南方住下,等一段時日,等這個孩子出生了,等謝惜朝控制住了京城,自然無人敢動公主的孩子了。”
“也只能如此了。”
想的很好,但謝容煙不免惆悵。這兩月她飲食多有不忌,加之她素來體弱,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受了不少罪,現在腹中這個,能不能保住還是個未知數。
“殿下只管安心養胎,到了東洲,一切安排有我。”沈元惜勸她。
“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怎么懂這些。”
沈元惜低聲寬慰:“東洲有我相熟的大夫,殿下信我便是。”
“好,我信你。”謝容煙蹙著眉,攥緊了沈元惜袖角。
船上多是寧安公主眼線,沈元惜與幾個丫頭輪流守著夜,一直到次日辰時畫舫靠了岸,才低聲叫醒了淺眠的和西公主。
停放在船艙里的馬車早早上了甲板,別過寧安,沈元惜扶著謝容煙踏上腳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