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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宜怔怔地看著她,忽然眼眶通紅,淚如雨下。
她方才還很平靜,即便是之前面對謝朝,也不曾這樣失態(tài)。蕭喜喜覺出異樣,讓表姐關(guān)上房門,這才從跟著流淚的冬兒的比劃中得知,那幾年的非人折磨不僅害得云舒宜臉上留疤,身體變差,還永遠(yuǎn)地失去了生育能力。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一個母親了。
嫁給喜歡的男子,和他一起生兒育女,有一個屬于她自己的家,這曾是自幼喪母,父親不慈,在家中步履維艱的云舒宜最大的心愿。
可這心愿,永遠(yuǎn)都不可能實現(xiàn)了。
“這天下這么多人,為什么遭難的偏偏是我?喜喜,我好恨,我好恨好恨?。 狈e壓多年的痛苦和怨憤終于找到出口,云舒宜趴在床邊,雙手死死揪著床單,字字啼血地痛哭了一場。
蕭喜喜這才知道,當(dāng)年為了不懷上那些惡匪的孩子,她曾想盡辦法,可還是沒能避免,有了一次身孕。
因無法接受自己生下仇人的后代,云舒宜想方設(shè)法弄來了滑胎藥,可卻被人告發(fā),險些因此被惡匪頭子活活打死。
就是在那場毒打里,她永遠(yuǎn)失去了成為母親的能力。
“雖然很痛苦,可我不后悔……我寧愿死,我寧愿死也不會給一群沒有人性的畜生生孩子……”云舒宜說到這劇烈咳嗽起來,等咳嗽完了才又雙目赤紅地說,“我只是恨,恨自己不該一時心軟……”
原來當(dāng)日告發(fā)她的人,也是個被那些惡匪搶去的良家女子。云舒宜見她與自己同病相憐,多次出手相助,可那女子卻嫉妒云舒宜比她得寵,對她暗下黑手。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啊。寨子被你爹他們攻破那日,我本想親手殺了她,可她為了活下去,竟親手掐死了自己已經(jīng)兩歲的兒子……”
云舒宜又?jǐn)鄶嗬m(xù)續(xù)地說了很多話。蕭喜喜沒有打斷她,只是心疼不已地跟著掉眼淚。
盧芷寧也不忍再聽地紅著眼背過了身,冬兒更是哭得癱在了地上。
好在將心中積壓多年的情緒全部發(fā)泄出來后,云舒宜終于不再坦然求死。
她看著蕭喜喜還很平坦的肚子,想著她腹中這個孩子與謝朝之間的親緣關(guān)系,死寂的心終是一抽一抽地恢復(fù)了跳動:“好……這個孩子,我跟你一起養(yǎng)?!?
她含著淚抖著手,很輕很輕地碰了蕭喜喜的肚子一下,“我教它讀書習(xí)字,教它琴棋書畫,我把我所有會的東西,都教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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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云舒宜就振作了起來,肯好好吃藥配合治療了。
但她身體虧空太過,一時半會兒好不起來,只能用珍貴的藥材慢慢養(yǎng)著。
杏花寨里條件有限,沒那么多好東西,幸好謝朝下山后為表謝意,讓人送了許多東西過來。這些東西里有不少藥材和補品,蕭喜喜把云舒宜能用上的全給她拿了過去。
云舒宜沒有與她客氣,只是讓她也要注意身體,好好養(yǎng)胎。
蕭喜喜前一刻剛點頭說好,下一刻又轉(zhuǎn)頭去吐了。
云舒宜:“……”
這丫頭孕吐得也太厲害了。
蕭喜喜也沒想到向來生龍活虎,身體強健的自己,會被小小孕吐折磨得面色蠟黃,蔫頭耷腦。
好在她表姐就是大夫,沒少給她想招兒,她娘一共生了四個孩子,也頗有經(jīng)驗。加上家里其他人的悉心照顧,差不多兩個月后,蕭喜喜就不再看什么都想吐,能正常吃得下東西了。
這讓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對于她肚子里這個孩子,蕭家人,尤其是馮云香和蕭定,一開始是有些猶豫的——不提這孩子身上留著謝氏的血,只說蕭喜喜,她還不到十九歲,他們擔(dān)心她獨自帶個孩子,會影響日后再尋良緣。
可蕭喜喜鐵了心要把孩子生下來,他們舍不得勉強她,又本就對這孩子心有不忍,便還是由了她。
兩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這期間江陵城和千重嶺都還算安寧,眾人終于能暫時緩下心神休養(yǎng)生息。
蕭定也趁著這個時間,把打下來的所有勢力全部整合了一番,并重新制定規(guī)矩、分編隊伍、擇人重用,真正意義上地把這數(shù)百里千重嶺變成了自己的地盤。
從前他只想偏安一隅,守好家人,如今手段卻是強勢了許多。
蕭喜喜從這些手段里看出了她爹的野心,她沒覺得害怕,反而很高興,因為她不想再像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一樣,只能被動防守,甚至任人宰割。
反正人活一世,到最后都是要死的,那還不如努力變強,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