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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著重生前的人生軌跡,月婉十五歲生辰當日,圣人會她與李燕麟賜下婚事,從那一刻開始,她同家族就注定了要悲劇收尾。
幸而,她在及笄禮暈倒的那一刻,竟然是在圣人開口賜婚之前。她旁擊側敲問過了好幾次,無人顯露出及笄禮那日圣人有過當眾賜婚的舉動。
月婉松了一口氣,一切都還來得及。
賜婚之事,圣人心中若有意,自是會重提,雖定不是此時此刻,可到底像是懸在她心口上的一把刀,隨時就會落下,扎在她心上。
圣人金口賜婚之前,她一定要斷了賜婚這件事的可能性。
她的情緒有些起伏不定,白皙的臉上便帶出了幾分自己都不知曉的痛楚來。
陸長愿見她如此,心緒難安。月婉自己不記得,他卻記得月婉生辰那日,他的妹妹險些就沒了性命,雖不知為何會那樣。可是這世上,同他血脈相連的,便只有這一個妹妹了。母親離世前,曾叮囑他要照顧妹妹,可他卻時常惹月婉生氣,便連月婉生辰前兩日,還同月婉爭執過一回。
思及此,他想都沒有想便道:“妹妹只管開口,上刀山下火海,哥都幫你。”
月婉輕笑,她這兄長呀,還是一副少年心性。
“阿兄,你還記得嗎?我生辰那日。”她抿了抿嘴,只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干,她緊張的抓緊了她的繡帕,方才鎮定的喊出了對那人的稱呼,“永安王也隨圣人來了咱們府上。”
明明對那人有更親近的稱呼,月婉卻覺著便是說出永安王這個不近人情的稱呼,都已經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
前世的及笄禮上,她并沒有發現那人也在人群中,看著她行笄禮。禮成之后,圣人賜下婚事,眾人都在道賀,她心亂如麻,連自己都顧不上了,更別提注意到都有何人在側。
陸長愿臉色一愣,沒明白為何月婉會突然提起永安王來。
月婉生辰那日,誰都沒料到圣駕親臨,陸太師領著兒孫陪同,陸長愿自是也在。
永安王李燕沉,圣人嫡子,先帝親賜字子嵐,被寄予厚望,在他三歲時,先帝駕崩前夕,親封了太子之位,從此,李燕沉便是這大慶王朝的皇位繼承人。
他生來便擁有了旁人無法企及的地位,無論他聰慧過人還是平庸之才,他都已經是人上人。
但這十幾年來,他勤奮自勉,克己自持,言行舉止皆為天下典范,與他年齡相近的兒郎,無人望其項背。
人人都已經認定了,等到圣人百年之后,李燕沉便會繼承皇位,成為大慶新的帝王。
只是,兩年前的一場意外,李燕沉腿受了傷,杏林國手皆斷定,他的腿再也無法恢復行走,此生他都要同輪椅相伴。
從前旁人有多傾慕于他,后來旁人便有多么扼腕嘆息。
本該是天之驕子,一朝隕落,墜入凡塵。
天家能有閑散清閑,富貴一世的王爺,卻不能有一位患有腿疾的太子。就像美玉微瑕,淪為頑石。
再后來,李燕沉便不再是太子,只是永安王,享一世清閑。
永安王府自此也成了京中叫人避諱的地方,門庭冷清。
陸長愿點了頭,“那日圣人親臨,陪同圣人來的,正是太子和永安王。”
月婉沒有猶豫,將她方才匆忙寫好的信遞到陸長愿手中,信紙是她用慣的浣花箋,帶著幾分淡淡的香氣,像是桂花香,卻又帶著幾分異香,好聞極了,“阿兄,你幫我將這封信送去永安王府。”
大慶雖民風開放,對女子未有那么多的禮儀教條的拘束。
可到底她還是未出閣的姑娘,不好隨意去永安王府,招人閑話。讓她兄長替她轉交,倒是不會那般引人注意。
陸長愿疑惑,捏著信瞧了又瞧,雙眉緊蹙,“婉兒,好端端的,你為何要給他寫信?”他并非同李燕沉不相識,多年前,宮中常召陸家家眷入宮,他同月婉也時常入宮去陪伴他們的姑母。若非他不學無術,他險些也會成為太子伴讀。
又有多年前,先帝曾言,若是陸家有女,當可配太子,還賜下一枚玉佩作為信物于陸家。
先帝金口玉言,雖說有可能是他一時興起之言,旁人卻當了真。從月婉出生,到她五六歲的時候,陸妃便時常將她接入宮去,也時常能見著李燕沉。
從前旁人都以為月婉日后會嫁入東宮,成為李燕沉的太子妃。
可是東宮易了主,李燕沉不再是太子。
這段由先帝指下的婚事,從前旁人羨慕,如今卻也無人再提這事。
月婉不愿多言,只道:“阿兄,你方才說過,你什么都愿幫我。”
“日后我自是會告訴你緣由。”
陸長愿心中覺著怪異,從去年開始,月婉更是沒提起過李燕沉的名字來,陸家同李燕沉已經淡了來往,好端端的,月婉怎么就會突然想起了他。
他拿著信,頗為猶豫,“永安王連圣人都不愿見,能見我嗎?”
月婉粉唇輕抿,隨后篤定道:“他一定會見阿兄的。”
陸長愿低頭看著她的眼眸,幾度張口想要說些什么,到底卻消了聲兒。
這還是月婉頭一回求他幫忙,陸長愿自然不愿拂了她的意,將信收了,又裝作不在意,“行了,信我替你送去,你在家中安心休養。”
說完,他一揮手便走。
月婉站在廊下,凝望著陸長愿走在陽光下,踏著的是一條光明之路。
直到陸長愿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她還站在原處。
陸長愿上了馬車,出了瑯康坊,上了東三街就要往國子監的方向去,陸長愿出了聲,“去永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