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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過來后,宜爾也捏著拳頭,輕輕敲了下桌面,忿忿不平,“你冤枉我,難道不該向我道歉
嗎?”
別的人胡亂猜忌宜爾不在乎,可要攜手度過余生的夫妻之間不該如此。
徐亮眉頭皺得深如溝渠,一雙圓目被擠得向下斜,顯得又兇又惡。
他就這樣“惡狠狠”地盯著她。
宜爾一臉坦然地看著他,“我有哪里說的不對?”
徐亮不答,他直接起身往外走去。
宜爾頭一回碰到話說一半跑了的。
宜爾想過維系婚姻的艱難,但她以為只要好好說、耐心溝通,總能慢慢解決的,沒曾想對方會直接不搭理自己,宜爾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宜爾的朋友很少,恰巧又都是溫柔坦誠、愛說話的人。鶯語會對她生氣,但氣不過一炷香,蕎安更是從未對她真的生過氣,他總是笑瞇瞇的,同她開些沒什么意義的小玩笑。
可徐亮不愛說話。
自那次爭執以后,兩人雖沒有大吵大鬧過,卻有種奇異的冷感。宜爾去搭話,想再好好談談,徐亮都搖頭拒絕。
他如此冷然,叫宜爾分不清是還在生氣,還是本性如此。
村子很小,沒兩天這對新婚夫妻吵架鬧僵的事就傳遍了。
齊富花為此很是擔憂,匆匆來找宜爾。
聽宜爾說完前因后果,齊富花嘆了一聲,“那些傳聞我也有所耳聞,可宜爾一看就老實穩重,我就沒太放心上,沒成想小亮竟真誤會了你。確實是他不對?!?
“不知為何,徐亮一直不肯同我重新談談。”
齊富花也為難地撓了下頭,“唉,小亮從小雖有我和丈夫照顧,但多數時候都是自己照料自己,不善與人相處。我提前同他說了許多,叫他好生照顧只身嫁進來的媳婦,這臭小子!”
宜爾搖搖頭,“我比徐亮大,本該更照顧他一些的。只是我也不善與人交際,不知要如何和好?!?
“我去找他再談談,小亮是個吃錯能改的,你別太擔心,啊?!饼R富花拍拍她的手,起身往外走去。
齊富花這一談,談到除夕也沒有結果。徐亮看起來似乎沒什么變化。
雖然沒有變化,但日子還是要繼續過。
徐亮每年都是同村長一家過除夕,于是一大早兩人便趕過去。
村長夫婦的兒子早年戍邊沒了,家中就剩老兩口。徐亮擔起年夜飯重任,又是殺雞宰鴨,又是架鍋熬湯,案板剁得咚咚響。宜爾就洗洗碗筷,幫忙看下火候。
兩人不說話,各做各的,外人瞧著反倒覺得默契。
一通忙活下來,終于坐下吃飯。小夫妻和老夫妻,再加上親戚,一桌子坐了十幾人。
徐亮手藝著實不錯,燉肉軟爛入味,清蒸的魚肉也鮮甜,與柴爺不相上下,然而宜爾一口接著一口卻仍覺得腹中空虛。
餐桌上幾人說說笑笑,齊富花怕宜爾落寞,常常將話引到她身上,宜爾很是感激,但她又確實是沒有什么能說的,最后還是在聽大家聊。
聽著聽著,她時不時會有些走神。
吹噓自己去年掙了大錢的胖大伯與館主很像……
坐在角落瘦弱但眼睛精亮的男子與刀魚很像……
吃兩口就飽了但又不敢走的小姑娘與貴仙很像……
這張陌生的桌子上總浮現出一些熟悉的身影,仿佛宜爾還在那個地方,從未走遠。
坐在一旁的徐亮觀察她的神情,什么也沒說,默默夾菜吃飯。
天色逐漸暗淡,這個平日里寂靜的小村子開始噼噼啪啪說起了話。
小輩們推推嚷嚷,攥著鞭炮興奮地往外奔跑。村長扛著半人高的煙花筒挪到路邊。
村長在外準備放大的,孩童們在場壩內準備玩小的。
小女孩一只手捂著耳朵,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湊上前去點火。
宜爾突然想起了鶯語。
“咻”地一聲長嘯后,又是“砰”地一聲。緊接著便像豌豆莢彈出豆子一般,接連不斷、密密麻麻的“砰”跳了出來。
黑色天幕中炸開朵朵艷彩的花,將雪白的地面照得透亮,宛如白晝。
宜爾捂著耳朵,仰頭看天空的煙花——燦爛地綻放后,往下垂落的星子閃閃爍爍,細柳一般。
依稀間,宜爾仿佛又看見了蕎安在煙花中笑著向她跑來的模樣。
當時他問她,好看嗎?
好看,真的很好看,好看到宜爾至今還忘不了。即使眼前的煙花更絢爛,也好像不如那金綠色的小煙花——那是鶯語和蕎安專為她點的。
他們過得好嗎?此時又在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