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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初寶”兩個字,知道這是和牧聽語關系很好的畫室朋友,所以也就沒避諱著。
“我去二樓,你打完上來?”
這段時間兩人特別膩歪,像任何熱戀中的小情侶一樣,沒了任何別扭和爭吵,天天抱在一起,親親密密的情話也說了不少,刑澤本來只會喊她大名,聽起來兇兇的,牧聽語就強制讓他喊自己寶寶。
誰還不是個寶寶了?
刑澤似是無奈,但又拒絕不了,直接被一句“你在床上不是喊得很勤快嗎”給堵了回去。這幾天他倒是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此時此刻,他親昵的話語應當是極為清晰地傳進了聽筒里,那邊女人的聲音一下子靜止了。
“......”牧聽語迅速反應了過來,調整表情,沖他彎起眼睛,“嗯,好呀,你先去。”
于是刑澤又親了親她,轉身進屋了。
“.......”
她剛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口,就聽林雨蘭尖酸的聲音響了起來:“——喲,這是已經攀上大款了啊?”
“......”她壓下心慌,保持著語氣的平靜,“不關你的事,既然談好了,你就安安分分地走人,答應我的別忘記了。”
“哼。”林雨蘭哼笑一聲,似乎是發現了什么很有趣的事,“哎,舅媽也不是這么不講理的人,你要是真沒錢,舅媽也不會為難你.....你說,我直接來問你家大款要——會不會更方便一點?”
牧聽語心臟一跳,牙齒緊緊咬了起來:“我說了我給你錢,你還在廢什么話?”
“哎呀,嘖嘖,”林雨蘭像是終于扳回一局一樣,語氣里都帶上了得意,“看起來你很緊張啊,那個男人是不是很喜歡你啊,叫這么親昵,‘寶寶’?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語氣玩味,“舅媽怎么說也是長輩呢,他要是這么喜歡你,是不是也得來見見我才算過關呢?或者你猜一猜,我會不會去找他?”
“——你大款夢做多了吧,大白天開始說胡話了?”牧聽語語氣冰冷,“我在支教,什么窮村里有大款?”
那邊靜了兩秒,傳來林雨蘭不屑的笑聲:“.....哈,你也就這點出息,連找男人都不知道找好一點的。”
牧聽語抓著手機的指尖都泛白,聲帶怒意:“——現在、立馬、走人,答應我的一條沒做到,你錢就別想要了。”
林雨蘭達到了目的,裝作優雅的樣子理了理頭發,手上的水鉆閃著廉價的光。
她膩人地笑了起來,語氣令人作嘔:“那舅媽等你,你也可千萬別忘了。”
“聽語你知道的,舅媽把你養這么大,也該到你報恩的時候了。”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灰,洋洋得意道,“之后我們一家可都得靠你養活了,要是錢遲了幾天打來什么的——舅媽著急起來,不知道會做什么事哦。”
她揚起下巴,把手機交還給了一旁的蔣初,朝人夾著嗓音道:“小妹妹,幫我開下門呢。”
蔣初咬著牙接過,拿出鑰匙給她開了門。
“初寶。”牧聽語的聲音從聽筒里清晰傳來,“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蔣初的聲音還有些顫抖,“聽語.....”
“她把門口的人帶走了嗎?”
“她、她在說話.....”蔣初重新鎖上門,看著外面,“記者好像都走了,其他人、走了一半,還有一半......”
“剩下的應該都是看熱鬧的。”牧聽語冷靜道,“別怕,初寶。我現在去發布聲明控制輿論,等我回來。”
“沒有,我不怕....”蔣初背對著門,往里走了幾步,“大不了我把門關了然后回家幾天,過幾天肯定就沒有人了......”
“........”牧聽語垂下眼,眼眶瞬間變得有些紅,“對不起,你肯定嚇壞了吧。”
蔣初搖了搖頭,又突然發現電話對面的人看不見,連忙說:“我真的沒事,就當我們畫室在網上小火了一把,沒事的、沒事的。之前排隊訂畫的客戶也沒有來找我的,我們還有錢賺呢,我等你回來.......”
“只是、只是聽寶,”她突然變得有些哽咽,“你、你真的要打錢給她嗎?”
牧聽語沉默了兩秒,溫聲道:“我暫時先穩住她,等回來找律師問問敲詐勒索罪怎么才成立。”
“好,”蔣初紅著眼點了點頭,“可、可是你是不是沒有錢了....我聽你給了她二十萬......我這里還有一些,你可以先拿去用。”
“......”牧聽語仰起頭,看向天邊的太陽,深吸一口氣,“初寶,謝謝你。”
-
牧聽語掛了電話,在屋檐下站了很久。
外面太陽依舊燦爛,小鳥在屋外的樹上發出鳴叫,整棟白房子都沐浴在溫暖之下,迎著海風,像一個令人安心的港灣。陽光斜照過來,從牧聽語的腰上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她的臉沉在昏暗里,看不清楚表情。
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什么也沒想,只是在發著呆,剛剛什么也沒發生,只是蔣初給她打了個電話催稿,她在電話里一如往常地精神洋溢,沖著聽筒大喊“牧聽語你再不回來信不信我揍你”。
可是下一秒,她的聲音又顫抖起來,說的話也變成:“聽寶,我好害怕,為什么你會有這樣的舅媽?”
牧聽語也不知道。
她覺得自己又站到了四面楚歌的墻角。
她本來什么也不怕,赤手空拳就能擊退任何妖魔鬼怪,墻角就墻角,推倒了又是一片生路。
可是現在她有了軟肋。
刑澤要跟著她走,他們要回到杭城一起生活。
她發著抖,絞盡腦汁地想著如果林雨蘭真的找上門來,見到了刑澤,會怎么樣。
林雨蘭現在暫時被她穩住,可后面若是真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不敢賭。
按照刑澤那個性格,肯定會擋在她面前,替她去面對所有的事。可這件事本來和他沒有關系,為什么要讓他去面對那些丑惡的嘴臉?他本來就覺得和人相處很麻煩,只是因為喜歡她,才愿意和她走,結果她卻要讓他面對這種爛糟的事,讓他將對她的全部感情消磨在這個上面......
她紅著眼眶想了半天,想不出任何出路。
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凡人,她沒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能擅自給林雨蘭定了敲詐勒索罪然后下一秒就給她關進監獄。她要聯系律師、聯系警方、收集證據、繼續和林雨蘭那惡心的嘴臉周旋.......而且即使關進去了又怎么樣呢,過了幾年她又會出來,然后再繼續纏著她,說不定還會報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