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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涼風習習,殷千尋伏在闌干上,眸光清冷地望向花園,觀察這倏然不再幽靜的風瀾苑。
樓閣一排燈籠的紅暈籠罩之下,眾多蛇小妹似乎仍然習慣流連于花叢中,扭著身子嬉戲打鬧,十分青蔥。
俯望著這群少女靈動輕俏的身影,不知為何,殷千尋恍惚感覺自己一剎那年邁了幾十歲。
她獨來獨往了幾十年,眼下尚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習慣與這么一大幫女人過群居生活。
更何況這些女人,都是些美人蛇。想起半仙的那封信,夜間幾條蛇爬進了被窩,她便渾身一激靈。
“宮主,借過一下。”
玉環從東廂房中抱了條發潮的被褥,從殷千尋身后經過。
殷千尋卻不給她讓路,往后挪了挪腳,上身妖嬈前傾,臉頰貼在闌干交疊的手臂上,神色慵懶地問:
“為何喊我宮主?”
這條小玉米蛇的脾性似乎很不錯。她的腦袋在厚重的被褥上方輕輕歪了歪,綻放了一抹春風和煦的笑意:
“咱們不是狂蛇宮么?您作為咱們的首領,自然該稱您一聲,宮主。”
“狂蛇宮……”
殷千尋手心覆上了一雙桃花眼,有些無可奈何。
她只在給半仙回去的一封信中,提及她需要這些蛇小妹修得人形之后再回到她身邊。因為她正計劃著設立個名為“狂蛇宮”的門派,從她這兒走出去的蛇小妹理應是第一屆門徒。
只是,她不曾將“狂蛇宮”的本意是刺客門派這件事交代于信中。
“我給半仙寫的信,她都給你們看過了?”
“是的。”
“那你們此次回來,她可有什么交代么?”
“半仙師傅只交代說,咱們幾個不可殺生,否則回爐重造。”
“又是如此……”
殷千尋輕輕翻了個白眼,想著自己原先略略有些失算。她本來的計劃是,自己手上不可沾上殺生的孽債,便找些刺客門徒替她殺生好了,然造化弄人,自個找上門來的這幫子門徒,與她同樣是不可殺生的體質。
好在,對面住了個稀奇古怪的神醫,總能造出許多令人癱軟而不致死的古怪藥水,她倒也不至于太懊惱。
“宮主,您讓玉環過去一下。”玉環欠了欠身。
殷千尋仍不讓她,似笑非笑盯著自己近在眼前的纖柔細指。
“狂蛇宮這三個字,不過是我隨口一說,你覺得好聽么?”
玉環抿著嘴思索了一下,“好聽。自有一種萬蛇狂舞的氣勢。”
“有氣勢?”
殷千尋的半邊臉埋在手臂里,露出一只瀲滟動人的桃花眼,忽閃了幾下,幽幽慢慢道:
“我怎么覺得,殘花宮這三個字,更有氣勢呢。”
玉環眼神上挑,努力地想要從“殘花宮”三字中品出氣勢,未果,隨和地笑了,“這種事宮主決定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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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功夫,住在對面的這位神醫,某日清早推開獸醫館的木門,便發現風瀾苑門前的牌匾撤了下來。
晚些時候,幾個人抬了塊新匾來,踩著梯子叮叮咚咚敲了一陣。
「殘花宮」三個大字赫然出現于朱漆大門上方。
此時正值黃昏,紅霞漫天。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打在那烏金閃閃的三個字上,刺得仲堇雙目有些酸澀。
恍如隔世。
幾百年前的遙遠記憶,如今又一次真真切切現在了面前。
她抬腿邁進風瀾苑,然而剛走進花園,面前忽散開一道青煙,一名嬌麗女子從煙中站起,伸手攔住了她。
“你是哪個?怎可隨意闖咱們殘花宮?”
仲堇愣了愣。
竟然連她誤闖殘花宮,聽到的這句攔辭也如此相似。
“那,麻煩幫忙通稟一聲?我想見殷千尋。”
女子上下打量她一番,輕蔑道:“咱們宮主的名字也是你可隨意叫的?”
仲堇抬手揉了揉額角,有些頭疼。
這自下而上皆傲慢的殘花宮,真是與幾百年前十分對味了。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兩人正杵在花園小徑僵持不下,另一名女子從廊道中緩緩走來。
“西施,莫要無禮。”
玉環走來,對著仲堇略微欠身,歪頭一笑,“你就是對面那位神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