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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她扶穩頭上的百合髻,踏著豪邁的步子跑進來。
“許久日子未見了——”
殷千尋瞇起桃花眼,支著下巴,佯出了一副熱切的模樣,“你急匆匆作什么去?”
沈秋荃抹著額上的汗,坐下來正要開口,卻注意到桌邊還坐了另一個人,疑惑道:“這位姑娘是?”
燕云襄禮貌傾身,一點都不結巴道:“伯母您好,我叫作燕云襄。”
聞言,沈秋荃笑意倏地一僵:“燕云襄?你爹不是那個……”
這些年,沈秋荃為了殷千尋的死仇而奔走,消息很是靈通,已把燕子升上下十八代的宗譜都摸透了,因此知道他有個兒子叫作燕云襄。卻原來,是個女兒么?
殷千尋在桌下悄然握上沈秋荃的手腕,輕輕施力制止她講下去。
沈秋荃眼神飄向殷千尋,了然閉上嘴,只是望向燕云襄的神情不再友好。
“家父?”燕云襄眼底閃過困惑,“怎么了?”
“沒什么。”
殷千尋不動聲色地引開了這個話題,“秋荃,你方才說你要干什么去?”
提及這個,沈秋荃的臉色更糟了。
“我聽說那仲神醫把醫館開到你宅邸對面了,正想去會會她,看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聞言,殷千尋心領神會地笑了。
她記得,前世,沈秋荃就不太喜歡這位神醫。緣由也簡單,她把殷千尋當作神一般去仰慕,追逐。因此她萬萬受不了殷千尋那樣屈尊去愛一個并不愛她的人。在沈秋荃心中,能配得上殷千尋的人,還未出世。
而燕云襄在一旁木訥道:“伯母,你與仲醫生有什么過節么?”
沈秋荃瞥她一眼,索性甩了句:“大人說話小孩莫要插嘴。”
燕云襄碰了一鼻子灰,嘴埋在茶碗上不出聲了,只盯著面前兩位年紀顯然至少相差二十歲的女人,毫無隔閡地相談甚歡。而兩人的談話內容,令她這個年方二九的少女,越聽越迷糊:什么前世,今世,孽緣……
殷千尋悠悠為沈秋荃斟了一碗茶,然后托著腮,饒有興致欣賞著越說越激動的沈秋荃。
沈秋荃斥責神醫的一字一詞簡直講到她心坎里去了,暖洋洋的,說不出來的愜意。
沈秋荃講得口干舌燥,抿了一口茶,繼續道。
“你去世后,我把花圈擺到了仲堇的醫館門前。她看著花圈,給我表演了一把淚眼朦朧。我對她說,‘虛情假意!假惺惺!現在表演什么深情!千尋生前那么喜歡你,你早干嗎去了?’”沈秋荃恨恨地呸一聲。
“結果仲堇說了什么?她說,她有不可言的苦衷。”沈秋荃又呸一聲,“她能有什么苦衷?!”
“難道她也遭了九世情劫不成?!”
“她以為她是亓官柔啊!”
殷千尋原本聽得內心極度舒適,笑盈盈地瞇著一雙桃花眼,然而此刻,驀地聽到了“亓官柔”這三個字。
剎那間,腦中像是陡然引爆了一顆火種,尖銳刺痛之后,炸開的煙霧將她蒙住了,頭混混沌沌起來。
她蹙了蹙眉,有些難受地垂下眼,攥緊了手中的茶盅,喉嚨有些發澀。
“你說什么……亓官柔?”
這不是她夢里虛幻出來的名字么?怎會出現在別人口中……
不知為何,這一刻,夢里那些紛紛亂亂耳鬢廝磨的情景,又春潮一般向她涌來,冰冷地將她淹沒了。
“千尋你怎么了?”沈秋荃看出她的不對勁。
“姐姐你還好吧?”燕云襄原本聽得快要昏昏欲睡了,此刻也一個激靈站起來。
沈秋荃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蹲在殷千尋旁側,撫上她的肩,喃喃道:
“我方才只是想起最近看的話本……有個故事講的是醫仙亓官柔與殘花宮宮主云裳的一段仙凡虐戀……”
殷千尋手抵著前額,愈發心神恍惚起來,昏昏默默低聲道,“殘花宮……”
“云裳……”
頭越來越痛了……又是一陣鋪天蓋地的眩暈感。
當眩暈感如潮退去后,她恍然記起來了。
是了。
夢中亓官柔覆在她耳邊低語,喚過一個名字:
云裳……
會這么巧么?
身體仿若爬上了萬只螞蟻在啃噬……灼熱……
啪——手中的茶盅碎掉了。
“千尋!”
迷離悵惘中,殷千尋恍覺唇上一熱,抬手去抹,卻抹了一手刺目鮮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