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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圖擦了擦頭上的汗,戀戀不舍地投去一眼,正巧看見簾帳垂落下來,一張素白的面孔一閃而過,他不禁愣了一愣。
他自幼目力極好,在識記美人這件事上更是異常敏銳。
方才在殿上未看清,眼下一看,嘶,這藥人不僅生得極美,還有點眼熟。他像是很多年前在哪見過。可,在哪見過呢?
對了,那一年,那個月隱宮里的.......
奇了怪了,就是他當年救了白曇,白曇怎么會不認得他?
索圖奇怪地陷入了沉思,依稀想起當年他師尊巫閻浮為了奪回白曇與此人交手時,雖已負了傷,可一出手如魔神出世般凜冽殺氣,劈風斬月的招勢,只叫神哭鬼泣,毀天滅地,整個武林之中能擋下一招之人也寥寥無幾,他拜入巫閻浮門下十年,也不曾見過他使出全力,可那人卻能一箭重傷了那時的巫閻浮,實在不可思議。不知是因其內力足夠雄渾,還是因為懷里抱著白曇,讓巫閻浮有了顧忌,這件事,在索圖心里始終是個謎。
而他更弄不懂的是,為何師尊當年明明已決意棄了白曇這枚棋子,可從月隱宮踏上歸途后又半道折回去,大費周章的把半死不活的白曇搶回來,甚至不惜丟了原本要去搶的重要寶物,實在是匪夷所思。
那時他曾無數次的想問這個問題,又無數次的打了退堂鼓。
于是,到巫閻浮死,他也不曾知道是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他只知道,救回白曇這個外表柔弱實則心狠手辣的小妖孽,恐怕是他師尊那般運籌帷幄,冷血無情的人物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失策。
——也是致命的失策。
........
聽著馬蹄聲漸漸遠去,車輿搖搖晃晃地行上山坡,金發少年才緩過神來,從白曇懷里抬起頭,還心有余悸:“曇哥哥,我好怕?!?
“別怕,你曇哥哥現在是教主,跟在我身邊,誰也奈何不了你這只小羊兒。”白曇親呢地喚了他的梵語小名,揉了揉他的頭發,一笑,真似個溫柔的好兄長。以往他住在蛇房時,與小他三歲的謎沙相依為命,親如兄弟,如今,謎沙是為數不多還不怕他的人了。
“真的么?那索圖不會再來抓我?”謎沙眨了眨眼睛,一對綠眸怯生生的,真似個惹人憐愛的小羊兒。
“他敢,我親自剝了他的皮,拿來給你做鼓玩。”白曇眼神驟然狠戾,將謎沙嚇了一跳,卻又見他轉瞬笑了起來,“怪我疏忽了,龜茲離這兒遙遠,你一個人怎么走得去。待到改日我去西夜,親自將你送回去?!?
謎沙忙搖搖頭,像是想起了什么傷心事,眼中泛起淚光,咬了咬牙道:“不,謎沙想跟著曇哥哥,學厲害的武功,謎沙再也不想回龜茲當奴隸了。要回,也該回樓蘭,那里才是謎沙的家鄉。”
白曇這才憶起謎沙與他說起的往事,心里一軟:“罷了,你學學武功也好,明日我就讓無障教你些功夫。”
“嗯。”謎沙抹了抹臉,馬上就笑逐顏開了。到底是心思單純的少年,一下又被車輿內另一個沉默不語的人吸引了目光。
那人樣貌極俊,藤蔓纏繞,鮮血淋漓的身子卻極可怖,他又是好奇,又是害怕,忍不住摸了摸白發男子手臂上的鬼藤,竟感到它猶如活物般扭動了一下,不由嚇得大叫了一聲:“我見過,我見過這種植物?”
“哦?”白曇疑道,“你在何處見過?”
“我在天山里迷路的時候,見到過一個寒潭。那寒潭里有好些尸體,身上全生著這種鬼藤,水藻似的,有幾個薩滿巫師模樣的人跪在寒潭邊上磕頭,好像在祈禱尸體死而復生,好生可怖。我害怕得緊,就跑了。”
他們怕是也在養藥人罷。白曇暗忖,知道這鬼藤來源,不禁心下喜悅,如此一來,萬一這藥人被他榨干了,也不需太擔心。
巫閻浮聽著,卻有些心神恍惚,一時置身于雪山深處,騎著一匹白馬,馱著一個人,又抱著一個人,在暴風雪中艱難跋涉,苦苦尋著什么。可記憶支離破碎,他記不清那時情形,只隱約覺得好像就是在尋那寒潭。
他為何要去尋鬼藤,養這藥人呢?
是為了誰呢?他自己么?他何時受了如此重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