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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島柊還記得,當(dāng)時年幼的自己在發(fā)現(xiàn)這朵花時,就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隱秘的寶藏,他稚嫩的想象力輕飄飄飛起,在短時間內(nèi)勾勒出了一個母親在傍晚的燈光下為心愛的孩子縫補衣物的場景。
那一定是位溫柔和善的女士,眉眼的每一處弧度都符合想象中母親的樣子,她的手可能帶著歲月雕刻的細(xì)紋,但一定很柔軟,會輕柔的撫摸孩子的臉龐,像晚風(fēng)拂過夏夜的湖。
那一剎,這件衣服成了他的心頭好,每逢重要的時刻,都會拿出來穿著。
“不過去嗎?”
身后,院長的聲音再度響起。
他聽起來很無奈,雖然盡可能的維護(hù)孩子們的自尊心,但他不能阻擋孩子們對于家人和幸福的追求。
但是有被領(lǐng)養(yǎng)的,就有被剩下的。
那些剩下的孩子怎么辦呢?
院長不知道,他只能盡可能的讓每個孩子獲得公平的機會。
即便在夢里,月島柊也無法拒絕這個曾經(jīng)照顧過自己的人的請求。
他看著院長,片刻后,轉(zhuǎn)身向大門走去。
那輛車已經(jīng)被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起來,在同齡人中,月島柊并不算高大,他擠不進(jìn)去,就在人群外圍張望。
那對夫妻的臉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被雨水沖刷過的窗玻璃,難以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月島柊看不清他們,但直覺這位女士一定是溫柔的,男士必定是和藹的,仿佛他們是世間一切幸福的具象化,只是站在那兒,就錨定了“幸福”本身。
一種安寧靜謐的氛圍圍繞著他們彌散開來,像是神像后的圣光,即便圣光燦爛擋住了臉,信徒也仍舊會伸出膽怯卻渴望的手。
一雙手高高舉起。
那是一雙稚嫩的手,尚未發(fā)育完全的骨節(jié)像是新生的柳條,在風(fēng)中輕顫,上面有幾道彩筆的痕跡,手中則拿著一副畫。
“送……送給您。”有聲音怯怯開口。
然后是更多的手,更多的禮物。
畫作,娃娃,糖果……
一雙雙舉起的手像是構(gòu)筑了一片森林。
或開朗,或緊張,或清脆的聲音像是空谷里的回音,在這些孤兒空蕩蕩的心中回蕩的同時,也將他們的渴望與善意通過手中的禮物一并交托給了眼前的夫妻。
那對夫妻將這些禮物一一笑納。
女人伸出手輕撫孩子們的頭,那雙手柔軟潤澤,好像油畫中圣母瑪利亞的手。
男人不吝惜贊美的聲音,吐出的聲音像是顫動的琴弦,輕易奏出世間最美的音符。
月島柊怔怔看著,夢境與記憶交織,讓他仿佛一下子掉進(jìn)了很久前的過去。
陽光更加耀眼了。
那對夫妻的身軀被照的越發(fā)模糊,忽然,他們轉(zhuǎn)過頭——月島柊無法確認(rèn)他們的動作——但就是有種被注視的感覺,仿佛在問:“你呢?”
月島柊的心臟緊張的跳了起來。
咚咚咚咚,像是千萬面鼓同時炸響。
他感到頭暈?zāi)垦#帜_卻僵硬的動彈不得,喉嚨仿佛凝固成了巖石,嘴角蠕動著,吐不出一個字。
禮物。
對了,禮物!
一個詞闖入他的腦海。
手中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束梧桐花。
一串串的,像紫色的小鈴鐺。
他最喜歡梧桐花,也喜歡梧桐樹。
那顆樹太大了,對年幼的他來說,像大人堅實的臂膀。
豐茂的樹冠為他遮風(fēng)擋雨,交錯的枝丫在春日為他漏下點點陽光。
他將樹當(dāng)做了自己素未謀面的父親或者母親,會在夜晚絮絮向它述說著自己的思緒。
風(fēng)拂過枝丫,那搖曳的紫鈴鐺,就像某種低喃的、輕柔的回應(yīng)。
他現(xiàn)在將自己最喜歡的花拿在手中,細(xì)細(xì)的洗盡花瓣,拂去殘葉,仔仔細(xì)細(xì)的扎成一束,像是捧著自己跳動的心臟般,緩緩的,緩緩的遞了出去……
忽然,從旁伸出一雙手。
緊跟著是一道清脆的童聲。
“送給你們!”
那是一個比他高一頭的男生,尚帶嬰兒肥的臉上是陽光一樣燦爛的笑容,落落大方、又熱情洋溢的向來人展示他的禮物。
那是一艘帆船模型,有著木頭雕刻出的船體和麻布做的帆。
他舉著這艘船,就像從海中托出一艘戰(zhàn)艦,陽光在船身鍍出燦爛的光暈,精致的幾乎在一剎那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