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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李青一沒來由地頹喪了幾分,“畢竟我也不是什么美人,沒那么大作用。”
杜毓文怔了一下,“唉?”他將手臂拿了下來,看向了李青一,“殿下不覺得他是在欺辱你么?”
“啊?”李青一一時沒有聽懂,微微偏了偏頭,“欺辱?”
她不覺得自己被阿史那英調戲了,杜毓文想,他感覺心口扯著痛了一下,她反而認為她的舍身根本不配對方救他。
“他是在欺負你。”杜毓文認真地說,他很想說理應是他配不上你,但是又覺得李青一大概不會同意這種說法的,于是他想了想,“而且他在騙你。”
“對他來說,我好起來不受你父皇的鉗制是最好的。”杜毓文輕聲說道,“他一定是想醫好我的,還要讓你不痛快,就是在欺負你了。”
李青一點了點頭。
“那他為什么要看我不開心呢?”她問道。
因為他喜歡你,杜毓文一瞬間就想到了答案,他知道不少很無聊的小男生,表達自己喜歡的方式就是把喜歡的人弄哭,他年少的時候就對這種行為感到不能理解,但是的確屢見不鮮。
這家伙還真是喜歡李青一的。
這倒也不讓人意外。
然而正在他思索的時候,李青一似乎是放在了什么擔子,一下子就睡了過去,少女不由自主地摟著他的腰,似乎很害怕下一秒他就不在自己身邊了一樣。
杜毓文很快也感受到了上涌的倦意,他很快也閉上了眼睛,一邊想著多少要在李青一面前表現幾分,一邊沉沉地睡了過去。
當他醒來的時候,居然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他足足睡了八九個時辰,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么長的覺了,他想,上一次還是最終得勝之后心無旁騖的睡了將近一天,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上下都輕松通透,這次雖然不比那次那么通體安泰,但是也輕快了許多。
李青一睡在了他的外面,大概中間醒了過來,去做了什么,回來的時候發現他還沒有醒,就在自己的外側睡下了。
而聽到了他的動靜,少女的睫毛顫了顫,也醒了過來。
“先生醒了。”她說道,“昨天先生一直睡著,找黃太醫來,說是沒有什么大礙,只是有些累了。所以也就沒叫醒先生。”
“這樣。”杜毓文出著氣,感受著自己的燒的確是退下來了,“殿下自己出去了。”
“本想著去找阿史那英的。”李青一輕聲說道,“但是他有事出去了。”
“說是去西邊的白塔寺了。”她說。
西邊的白塔寺,杜毓文長長的嘆了口氣,“今天是六月七日吧。”
“是啊。”李青一回答道。
“那昨天就是六月六日了,”杜毓文說道,“阿史那英去白塔寺也很正常。”
“大概這三天他都會待在那里。”杜毓文慢慢地說,他不知道這些講給李青一是不是合適,但是她很想聽,也許也會對她有些好處。
“他們的祭禮,對于死者的周年要大祀三天,而六月六日,正是我那個繼任,楊師古楊大人以為他們慶祝天壽節為名,將胡人聚集起來,割去人頭殺良冒功的日子。”他輕聲說,“算起來,應該是第三年了吧。”
“這些人就死在這座城里,我讓他們的尸骨遷進了白塔寺來享受香火供奉,早日洗清怨憎,再入輪回。”杜毓文輕聲說道,“阿史那英大概在給族人做法事吧。”
“殿下想去看嗎?”他輕聲問道。
第52章
城西的白塔寺, 李青一還沒有去過那里,只在城中看到過它那圣潔而美麗的白色佛塔, 據當地人說,那里是集市的中心,這座白塔是用白糖混合奶油粉刷的,帶著一股甜膩的奶香味,輔以白色的防蟲涂料,使它整個在晴天白云之下顯得宛若一塊晶瑩剔透的雪雕,又似一朵云,讓人仿佛面對一座通往永恒安寧幸福的天國的階梯,而它的檐下垂掛著美麗精巧的金鈴,形狀各異, 上面鐫刻著各種關于幸福的祈愿經文, 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個。
“當風同時吹動九九八十一枚金鈴的時候, 我們全部的痛苦和不幸都會歸一, 消弭與無形之中。”一個當地的女人認真地說,“所以那些不幸罹難的人的骨灰收進這座寺廟之后, 定然會有一個光明的來生的。”
杜毓文微笑地點了點頭,他雙手合十, 低了低頭。
“沒有人來打擾你們做法事吧。”他問道。
“沒有。”女人說道,她回頭看向了那純潔的白塔, 李青一注意到她雖然竭力掩飾, 但是眼底還是帶著粼粼的水光。
“請問, ”她低聲開口問道,“您是來祭拜什么人的嗎?”
“三年前的那場慘事。”女人艱難地動了動嘴唇,開口輕聲說道,“我的兒子和媳婦都死了。”她咬了咬下唇, “我總共就這么一個孩子,所以我什么都沒有了,我兒媳婦當時還懷了孩子,本來說不叫她去擺攤了,但是她那個人好強,就還是去了。”
“所以就一并丟了性命。”女人說,她抬起袖子來揾了揾淚水,“我這個人可能命就是不好吧。”
李青一感覺自己的指尖都變冷了,她雖然已經知道了三年前的事情很慘,但是她并沒有太多的實感。
“那楊師古說要開集市,你們就信了嗎?”她忍不住問道,“他不是剛剛來到這里的嗎?”
“也是沒辦法啊。”女人說道,“自從杜大人走了之后,就有些人不安分,在周圍起事,楊師古說是一年之內平定這些殘寇,我們都以為他是有些正經心眼的。”
“而且就算是不信他,也得換點鐵器來自己村里結寨自保啊。”女人說,“沒想到他所謂的平寇,就是說我們就是寇啊。”
李青一怔了一下。
如果是她的話,也許迫不及待地去集市吧,這個陷阱可以說天衣無縫,然而他既然有這樣的心機,為什么只算計了這些他本來應該保護的人呢。
“據說楊師古還是杜大人薦來的。”女人說道,“誰知道是不是杜大人教他的。”
“那如今杜大人說你們可以來白塔寺祭拜,你們為什么來了。”李青一輕聲問道,“不怕又是一次這樣的事嗎?”
“家里還有人的,哪里敢來,我家里也沒有人了。”女人說道,“不過橫豎一條爛命罷了,聽說女人的人頭不比男人的金貴,只能換一半的銀錢,我死在這里,也不算是便宜他。”
“村里的其他人,我也就一并祭拜了。”女人說。
“那說明杜大人和楊師古不是一路人啊。”李青一輕聲辯駁道,女人出了口氣,“若不是一路人,那楊師古如今人在何處呢,怎么不把他的腦袋掛在這城門口,給我們一個交代呢。”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啊。”女人說道,“哪里的王法應該都有這條吧。”
“那杜大人若是真的想辦這件事,”她喘了口氣,“只把骨殖遷入這白塔寺怎么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