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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放心,屬下再讓咱們的人看得緊些,若是牢中生變,便將那宋疏遙和謝字卿就地正法!”
謝字卿不得召見,臨走時還被告知禮王已于八日前在西陵殞命,當即天旋地轉。
柳司馬趕緊將他扶住,痛心疾首道:“謝尚書可要保重身子,明日東洲客行刑,還得大人您監斬呢。”
謝字卿揖禮,幾乎泣不成聲。
送走謝字卿,柳司馬向李庭回稟:“謝大人聽聞禮王死訊哭了一場,倒是沒說什么。”
李庭一聲冷笑,沒應聲,他此刻已經無暇顧及謝字卿如何。
李岳川病入膏肓,李朔身死西陵,他等待了這么久,也該是時候了。
昭明殿內,佛香襲人,煙霧繚繞,偌大的宮殿里,只有此起彼伏的誦經聲,空靈縹緲。
極其喧鬧,又極其寂靜。
李庭在昭明殿的書案前坐了半日,直至暮色漸濃,天邊黑云翻滾,殿內的燈火次第亮了起來。
抬眸看了看窗外,天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他想在那漆黑里看出點花樣,可盯了半晌,只有幾片雪花落了下來。
下一刻,殿內忽然傳來久違的腳步聲,來者是負責皇城巡防的禁軍首領,范將軍,李庭擱下手中的筆,問道:“何事?”
范將軍抱拳道:“殿下,今日酉時,大理寺門前聚集了一群士子,將天樞大街圍得水泄不通,嚷嚷著讓大理寺釋放人犯東洲客……”
說罷,他又補充道:“外人只知東洲客在大理寺獄中,卻不知她已移交刑部審問,這才去大理寺要人。”
李庭蹙眉:“這是小事,你帶人鎮壓即可,為何來報本王。”
范將軍頗為猶豫,局促地擠眉弄眼,眼皮一撩,沉聲道:“殿下,末將無能,已帶人鎮壓,卻不見成效,那些士子都不要命一般,油鹽不進,非要見到東洲客才罷休,已跟禁軍對峙了兩個時辰,還說,還說……”
“說什么?”柳司馬一直在旁邊守著,此時忍不住出聲。
范將軍舞刀弄劍是強項,舞文弄墨卻不行,那群文人一人一句文縐縐的話,他現下根本記不得幾句,只憑借記憶道:“還說東洲客以筆為刃,剖吏治腐敗、陳百姓艱辛,不懼強權,無畏死生,若殺之,便是斷天下文人脊梁,封萬民百姓喉舌,蒙蔽圣聽!”
柳司馬臉色一變,壓低聲音道:“大膽!范將軍應當將此等亂臣賊子都抓了,以儆效尤!”
“可那些士子多是士族中人,還有不少是國子監的學生……”范將軍面露難色。
“誰帶的頭?”李庭問道。
“應當是國子監薛祭酒之女,薛冷竹。”范將軍道。
李庭冷聲道:“那便將她殺了。”
范將軍面色一僵,當街殺死朝廷命官之女,這等行徑若是日后被人彈劾駁斥,就是他一生難消的污點,他趕緊求助般看向柳司馬,柳司馬也眉頭一凜,勸解道:“殿下,眾目睽睽之下誅殺薛冷竹,是否會授人以柄?”
燈火忽明忽暗,映照著李庭陰冷的臉,他不言不語,看了柳司馬一眼。
沉重的壓迫感登時讓柳司馬后背生寒,他趕緊低頭,對范將軍道:“這個薛冷竹本就跟南平書坊和東洲客脫不開干系,畏罪潛逃的亂臣賊子,今日又帶頭鼓動文人鬧事,罪名屬實,殺便殺了。”
范將軍不敢多言,抱拳道:“是。”
李庭想了想,又道:“既然群情激憤,那東洲客也留不得了,與其明日刑場生變,不如今日暗中處置了她。”
柳司馬點了點頭:“屬下命人去辦。”
眾人各得命令,退出殿去,殿中的響動終于將李岳川吵醒,朦朧中睜開眼,李庭已然來到他塌邊。
他伸手給李岳川掖了掖被角,道了聲:“父皇,您醒了。”
“你怎么在這?”李岳川似乎不悅。
近日,李岳川糊涂的時間總比清醒的時間更多,李庭見他目光凝滯,也不賣關子,俯下身去,直抒胸臆輕聲道:“父皇,趁您醒著,將兒臣擬好的詔書簽了吧。”
說罷,柳司馬遞上一道已經寫好的立太子詔書,李庭接過,托舉在掌中,說道:“父皇龍體欠安,早該頤養天年,明日是禪音閣落成大典,朝中眾臣皆來宮中為父皇祈福,正是父皇讓位于兒臣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