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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更來勁了,毛茸茸的大尾巴翹得高高的,踩著小貓步朝他們走去,光撩人卻不給摸。
裴意濃坐在對面,冷眼看著晏爾老大一個人裝小貓咪賣萌,賣得爐火純青渾然天成,和剛認識的客人打成一片……深覺此人真是越長大越不要臉,做人做貓都一個德行。
菜上齊了,鐘懸還沒回來,晏爾沒忍住先開了飯,指揮裴意濃給他盛黃魚羊肉湯。
他舔了幾口湯,直勾勾地盯著裴意濃面前的小碟子,等他把剔好的魚肉羊肉端過來。
裴意濃不知道他也去了博物館,便把金片竹書上的內容轉述給他聽。他和晏爾的想法一樣,問道:“如果他的遺愿在正主的身上實現了,那還有必要再跟裴序糾纏嗎?”
貓從碗里抬起腦袋,舔了舔嘴巴,轉身在平板上打字:“我覺得可能沒這么簡單。”
裴意濃問:“為什么?”
晏爾抬著一只前爪,站在桌上思考片刻。
完整看完那卷金片竹書以后,他反而堅定了最初的猜想,厲鬼沒有在肅靈皇帝身上得到愛,才會因此形成化鬼的執念,就算裴序是個對它毫無感情的陌生人,也要用冥婚這種形式來證明裴序愛他,他得到過愛。
在裴意濃的注視下,他慢慢地打下一行:“文字具有矯飾性,是會騙人的。”
一道陰影忽然覆蓋在貓身上,粗獷的嗓音隨之響起:“哎呦,會打字的貓,夠稀奇的。”
晏爾仰起腦袋,看到一個穿牛仔外套戴黑色鴨舌帽的男人,他身形高大,笑容卻很清爽,回過頭問鐘懸:“師弟,這不會是你的那只貓吧?”
“是我的。”鐘懸說,“被鬼奪舍的那具身體就是他。”
男人挑了下眉,看著貓意有所指地說:“原來就是你啊。”
奶牛貓疑惑地歪了歪腦袋,男人卻沒有對這句話做任何解釋。
鐘懸向他們簡單介紹:“這是我師兄,管一豹,就當他是個打手吧。”
打手本人管哥沒有發表任何異議,自然地加入進這頓午餐里,拉開椅子坐下,毫不避諱地問:“你們剛剛在聊什么?那個老皇帝留在棺材里的金書?”
裴意濃剛點頭,他就說:“那這只小貓咪很聰明啊,一下就發現了問題。”
晏爾還在等鐘懸給他挑肉吃,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里的筷子,又被男人點名了,扭頭朝他看過去。
管一豹曲指敲了敲餐桌,對他們說:“胡林那邊的新發現,收殮遺骨的棺木上刻滿了鎮壓惡鬼驅逐亡魂的符咒,生怕它死后有靈會來地宮作祟。要真有這么情深似海,怎么會怕鬼怕成這樣?”
他提著夾菜,“嘖”了一聲,感嘆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怎么會怕鬼敲門?”
第60章
從酒店后門出來,外面下著稀疏的小雨,車流擁擠,路上只有兩三個行人。
“晏爾”說想在外面走走,裴序點了下頭,撈起他衛衣的帽子蓋住了頭發。他側眸看裴序一眼,壓在帽檐下的眉目黑白分明,眼神不像是惡鬼,像個時而純真時而發瘋的孩子。
很多時候裴序都會有這種錯覺,然后迅速清醒過來,提醒自己不要用人的思維去揣度鬼。
路過便利店時,裴序進去買了瓶水,擰開遞給他,隨口問:“你的名字是翹君嗎?”
帽檐和額前的碎發蓋住了眼睛,從裴序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唇角揚起的弧度,心情很好地“嗯”了聲:“我活著的時候叫這個。”
他沒有喝水。水瓶剛從冰柜里拿出來,表面凝著一層白霜,他拿在手里,捏得塑料瓶咯咯響,眼神放空,突然陷入久遠的回憶,“那個時候,皇帝舅舅很疼我,兄長你也很疼我,你們崇拜祖父,想效仿他,成為他那樣殺伐果斷、有雄才大略的人,時常會對我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裴序問:“所以覺得傷心?”
“傷心嗎?”翹君輕聲說,“沒有察覺到之前,我只是覺得不喜歡。”
他不喜歡這種眼神。
可是人人都知道,在小輩里唯一繼承了先皇血脈的翹君,是一個優柔寡斷到幾近軟弱的人。
軟弱。
站在漫長的黑暗里,他回望自己短暫的一生,也只會用這一個詞來形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