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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會去做什么?”晏爾好奇地問,“一個年僅十六歲但有五年以上工作經驗的高中生道士,理科學霸,唯物唯心你都很擅長啊,是我媽媽那樣的資本家最喜歡的復合型人才了。”
“不知道,沒想過。”鐘懸反問他,“你呢?”
“我會督促裴意濃好好學習努力用功,只要他能安安穩穩地繼承家業不瞎創業的話,就可以養我一輩子了。”晏爾眨巴著眼睛,“辛苦他一個,幸福我一生。”
鐘懸很不認可他這種依附別人的米蟲思想,問他:“他就一定愿意養你一輩子,不會出任何變故?”
“血濃于水呀,能出什么變故?”晏爾想了想,激靈一下坐直了,“不對,萬一將來集團出問題,他可能會把我送去聯姻。”
鐘懸:“所以你現在要——”
“要從現在開始,”晏爾從抽屜里掏出手機,給裴意濃發消息,“提醒他不管將來遇到多大的危機,都不可以棄養哥哥。”
鐘懸:“……”
“發那個沒用。”鐘懸伸手抽走他的手機,沒收放到一旁,筆尖重重地頓在紙頁上,“為了你將來不被送去聯姻,這幾張卷子今天必須聽懂。”
晚自習的時候,班長從老武那里聽來一個重磅消息。
四月,高二年級將組織一場春季實踐活動,俗稱春游,目前時間待定,地點待定。
學生們嗡嗡討論了一整個晚上,選出幾處他們心儀的地方,試圖吹老武的耳邊風,看看能不能改變最后的目的地。
只有晏爾神情懨懨,這種春游活動離不開大量的步行,要么去郊外爬山,要么去動物園水族館,他不喜歡只能坐在一個地方看別人玩,可是輪椅出行更是麻煩,肯定會拖累別人,被他們遷就。
好在時間還長,說不定下個月自己突然身體大好,健步如飛了呢。他心想。
晏爾劃拉幾下手機,從日歷里看到四月初就是清明,他想去看一眼康明,給她送束花……可是不知道康明的墓地在哪里,問她的家人又不合適。
他歪頭思忖片刻。
當夜,晏爾特意挑了裴意濃最喜歡的杯子,親自給他熱了牛奶送過去。
裴意濃剛洗過澡,黑發沒有干透,帶著潮濕的水汽,穿著與他同款的睡衣坐在桌前復習。
他聽到動靜后回過頭,看向面帶微笑走近的晏爾,一臉古怪地接過熱牛奶,抬眼看著他:“直接說吧,你又闖了什么禍?這次是砸壞東西要賠錢,還是打壞了人要請家長?”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晏爾一臉詫異,“麻煩制造機嗎?”
“差不多吧。”裴意濃說。
晏爾本以為這是件很簡單的事,裴意濃都有渠道查清楚鐘懸祖上三代,那一處墓地在哪不是更簡單了?
可當自己說明來意時,他籠在柔和光暈下的輪廓一瞬間變了,清越的眸光藏在烏黑的睫毛底下,忽地暗了幾分。
他抬眼望著晏爾,像是不理解他在問什么一樣,微微側過頭問:“你說什么?”
“我說,你能不能查一下康明的墓地在哪,我想去看看她。”
“看她做什么?感謝她搶了你的身體?”裴意濃打斷問,“還是感謝她差點害死你?”
“那又不是她的本意,只是一個意外。”晏爾解釋道,“她沒有想過要害死我——”
“我”字還未落地,陶瓷杯擦著耳尖摔了出去,“砰”的一聲,在他身后碎得七零八落。
晏爾愣住了,沒有回頭看那一地狼藉,看著裴意濃問:“你在生什么氣?”
“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好的?”裴意濃同樣望著他,冷白的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神色,“康明是好的,鐘懸是好的,我也是好的,不管我們做過什么事,只要稍微有一點點委屈和苦衷,你就覺得沒有關系,只要曾經對你好過,你就可以原諒他們做過的任何事?”
晏爾不明白他和另外兩個人是怎么并列在一起的,更不清楚裴意濃背著自己做了什么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好人”的事,眼神越發迷茫。
“等等,咱們先就事論事好不——”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代表誰原諒?”裴意濃問他。
晏爾猶豫著說:“代表,我?”
“代表你?”裴意濃嗤笑一聲,“那我呢?第一個發現她在自殘的人是我,意識到你被鬼替換了的人是我,跟蹤了她大半年找證據的人是我!我跟爸媽說,那不是你,媽媽抱著我哭,她說‘弄弄,媽媽知道你也不想看到這樣,可是不要再說這種會讓大家傷心的話了,如果他不是哥哥,那哥哥去哪了?’你說我該怎么回答她?”
那是裴意濃經歷過的最痛苦的兩年,因為他發現,這件事不管被證實是還是不是,晏爾都回不來了,只會給家人帶來成倍的痛苦。
他誰都不能說,只能自己一個人去查,一個人去療養院和神志不清的康明對峙,問清楚她到底對晏爾做了什么,直到在她消散的前一天,她終于松口,承認了她是康明,不是晏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