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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問:“他人呢?”
“誰?”問出口裴意濃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他在病房內掃了一眼,隨口說,“走了吧,你找他有事?”
晏爾頓了一下,搖搖頭,輕聲說:“沒有了。”
還能有什么事?
他突然想起來,就在幾個小時前,鐘懸向他坦白他曾經想要殺死自己。
那時晏爾不明白他既然沒有做為什么還要說出來,畢竟這種事除了讓自己恐懼他沒有任何好處。
此刻才恍然明白,鐘懸是故意的,故意坦誠他的殺心,故意拆穿自己這些時日的裝癡賣傻……他自一開始就做好就此抽身的準備,不想再與變回人的他有任何牽扯。
“我還沒有問你,和他是怎么認識的。”裴意濃將那沓東西放到床邊柜上。
晏爾瞟了一眼,留意到旁邊疊成塊的符紙,是護身符里面的東西。他伸手拿過來,靠在枕頭上,有些疲倦地低頭說:“回去以后我再跟你慢慢說。”
黃紙摸起來是粗糙的質感,打開能嗅到一股很淡的香火味與血腥氣。
可是……晏爾捏了捏它,奇怪地看著自己的手心,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灼傷或者刺痛的感覺。
第23章
月上中天,竹葉簌簌,墨黑的樹林深處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像是山貓野兔弄出來的動靜。
姜丑駐足去聽,忽然反應過來什么,轉身就要關山門,然而已經遲了。
“你敢關我就揍你。”
清淡的月光投下來,鐘懸面無表情的臉從竹林的陰影中逐漸顯露出來。
姜丑抱著貓站在原地,想跑又不敢跑,埋頭不敢看他,窩窩囊囊地問:“你怎么過來了?該說的我不是都已經告訴你了……”
“無聊啊。”鐘懸拾階而上,拍了一下他僵硬的肩膀,微笑道,“閑著沒事,過來嚇唬一下你,師兄。”
姜丑滿頭冒汗,擠出一個欲哭無淚的苦笑。
師父不著家的這兩年,這座無名觀里只有姜丑一個人守著,他每天掃掃地,養養貓,翻古籍研究符箓,畫一批最常用的符箓批發給胡林,日子過得清雅悠閑,離那些會要人命的惡鬼兇煞遠遠的。
這就是他最理想的生活……如果沒有鐘懸這小子隔三岔五地回來一趟就更好了。
他嘆了口氣,合住山門,跟在鐘懸身后走進去問:“你不是答應了胡林要給他做事嗎?怎么不去?”
“煩。”鐘懸穿過中庭,輕車熟路地往姜丑房里走去,“光看又不讓我動手,只能看著他手底下那群蠢貨在那里跳大神。”
“既然這么煩,為什么還要去?”
“缺錢花嘛。”鐘懸坦然地回答,“之前養了一只敗家貓。”
他坐在酸枝木扶手椅上,目光懶懶的,落在姜丑懷里的那只黑貓身上,不解地問,“師兄,你這么怕見我,為什么還要守著這只貓?”
姜丑低頭看貓,它闔著眼皮,軟軟地癱在自己臂彎里,不會叫,不會動,看起來生死不明。
他小聲說:“貓不一樣。”
鐘懸搞不懂他:“哪里不一樣?不都是我……的。”
姜丑堅持說:“就是不一樣。”
他還記得師父剛把鐘懸領回來那一年,他心里是很高興的。
師弟生得白凈乖巧,摟著一只黑貓上前喊“師兄”時,每個人都想要好好保護他,別被那些兇神惡煞的鬼怪嚇到了。
師父授課時,只有師弟可以不認真聽,他年紀小,坐不住,托著腦袋心不在焉地看著那只黑貓追著鳥從左邊跑到右邊,再從右邊跑到左邊……大家都遷就他。
直到有一天,這個乖巧的師弟露出本相,把尚且學藝不精的師兄們嚇得屁股尿流,姜丑為人怯懦,對師弟相當和善,因此不在屁滾尿流的師兄之列。
鐘懸只是給他講了一個小故事——
小貓和小狗是好朋友,小狗生病了快要死了,小貓去給它找吃的。一個男孩拿火腿腸誘騙小貓,小貓叼著腸不肯松口,被他死死攥住,一下又一下地砸向石階,磕得小貓滿眼是血斷了氣。
姜丑以為鐘懸能通靈,夢見了貓的前世,心疼地摸了摸小黑貓問:“是它上輩子的經歷嗎?”
“不是的,師兄。”鐘懸抓著他的手,牽引著去摸懷里小貓頭蓋骨上的那些裂縫,“是這輩子的。”
姜丑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緊接著,鐘懸伸出一只手說:“我的這只手上沾了它的血。”